“时云峥。”长生站在门口,仰着小脸看她:“我能不能跟你睡?”
“……”时云峥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她开口了。
“长生是男孩子,长大了就不能和我睡了。”
长生的表情僵了一下那双碧绿色的竖瞳眨了眨,又眨了眨,在确认她开玩笑还是认真的,小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失望,又从失望变成了一种硬撑出来的“我才不在乎”。
“哼!o(´^`)o”他别过头去,声音又硬又冲:“好像谁稀罕跟你睡一样,我也没有很想和你一起睡。”
长生气的转身要走,但走到门口又停下来:“还有!”
邪恶小辣条的声音闷闷的:“你真的很装。”
然后他抱着枕头拖着被子,噔噔噔地跑了。
时云峥躺在简陋的铁架床上,窗外海浪一遍遍拍打着礁石,咸湿的海风裹着夜色漫进屋内,总算吹散了连日来的紧绷,让她难得放空了大脑。
身上的被子似乎是晒过的,蓬松又暖和,阳光的暖意混着淡淡的皂角香,清冽又安心,丝丝困意慢慢缠上眼皮,她合上眼,意识渐渐变得模糊。
可骨子里的警觉,依旧让她对周遭的动静格外敏锐。
门毫无预兆地开了。
没有敲门声,没有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只有老旧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轻得像晚风拂过,险些被海浪声盖过去。
时云峥没有睁眼,只呼吸微不可察地顿了半拍。
来人脚步轻得近乎虚无,像一只怕惊扰到主人、蹑手蹑脚的小兽,满是忐忑与怯懦。
脚步声在床边稳稳停下,漫长的沉默蔓延开来,静得能听见彼此微弱的呼吸。
随即床沿微微一沉,一只微凉的手试探着伸过来,指尖刚碰到被角,便像触到烫意般猛地缩回,犹豫片刻,又轻轻探上来。
两次试探,皆是小心翼翼,满是无措。
直到第三次,那只手终于攥住了被角,力道轻得发颤,仿佛稍一用力,就会迎来斥责。
时云峥缓缓睁开眼。
清冷月光从窗棂斜洒进来,恰好落在床边之人身上,镀上一层柔和又孤寂的银辉。
陨石跪在冰凉的地面上,捏着被角的手瞬间僵住,整个人都绷成了一团,连呼吸都忘了。
他那头柔软的灰发凌乱垂落,遮住部分额头,露出一对毛茸茸的狗耳朵,此刻彻底耷拉着,耳尖泛着浅红,尽显委屈与紧张。
身后蓬松的尾巴僵在半空,翘也不是,夹也不是,无助地晃了晃,终究无力垂落,浑身都透着局促不安。
月光将他的脸衬得白得近乎透明,纤长睫毛投下扇形阴影。
那双湛蓝色的眼眸藏在阴影下,湿漉漉的像浸了水的蓝宝石,盛满惶恐与自责,眼神卑微又小心翼翼。
“主人……”他开口,声音轻得发飘,还带着压抑许久的沙哑,每一个字都裹着怯意。
时云峥单手撑着脑袋,静静看着他,平静的目光却让陨石愈发慌乱。
他的耳朵轻轻抖了抖,垂得更低,几乎贴进头发里,尾巴也慢慢蜷缩,紧紧夹在腿间,身子下意识缩成一团,像只犯了错、等着受罚的小狗,满心都是无措与煎熬。
“我睡不着……”
他咬着下唇,眼神躲闪,指尖死死地攥着自己的衣摆。
心底的愧疚快要将他淹没,高敏感的心思让他翻来覆去折磨了自己许久,终究还是忍不住跑了过来。
时云峥的目光缓缓扫过他,瘦削却线条流畅的肩膀,微微敞开的衣领露出清晰精致的锁骨,那张月光下惊艳的脸庞,却满是可怜与自我厌弃,全然是内耗到极致的模样。
“然后呢?”她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陨石嘴唇抿了又抿,尾巴在腿间不安地绞动,心底翻涌的自责与悔恨再也藏不住。
他深深低下头,额头几乎抵上床沿,带着破罐破摔的决绝,又裹着浓浓的哭腔:“主人,我错了,我有话必须跟您说,我憋了好久,再不说我要疯了……”
时云峥靠在枕头上,静静看着他,月光照亮他微微发抖的肩膀,攥紧床单的手,还有那彻底耷拉下去、毫无生气的尾巴,每一处细节,都在诉说他的煎熬。
“伊甸园的擂台赛,您打斯库拉那一场,那只花豹突然从侧面扑过来的时候,我……我躲开了。”
陨石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自我谴责:“我明明看见了,我看见您把后背露出来,看见花豹的爪子朝着您扑过去,我心里清清楚楚,我该冲上去挡在您身前,只要我挡上去,您就不会受伤,不会陷入险境……”
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从肩膀到手到尾巴尖,都在微微颤栗,满心都是自我厌恶。
“可我害怕了,我下意识就躲了,我知道这不是借口,我拥有这个天赋也才几个月,我根本就没机会练习,遇到危险本能先慌了,可这都不是我躲开的理由,是我太懦弱,是我没用,是我让您腹背受敌,差点因为我出事……”
他越说声音越低,头埋得更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唇不让它掉下来。
这些天,他无时无刻不在回想那一幕,反复责怪自己,内耗得睡不着觉,觉得自己一无是处,不配待在时云峥身边。
“我在这里,一个人都不认识,无依无靠……我只有您了,主人。”
他缓缓抬起头,眼眸里满是水光,声音哽咽:“我什么都不会,什么都做不好,连保护您都做不到,我就是个累赘,我知道我很没用,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以后一定拼命练,一定变勇敢,再也不会躲开了……”
尾巴从腿间松开,有气无力地垂着,他看着时云峥,眼神满是哀求,生怕从她眼里看到嫌弃:“我什么都愿意替您做,端茶倒水、洗衣做事,不管什么苦我都能吃,求您……别不要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