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的脸涨得通红,嘴巴张着又闭上,闭上又张开,最后憋出一句:“你还想把我的东西给他!你太过分了,时云峥!”
时云峥看着他,脸上是一种“我就知道”的、带着一点得意宠溺的笑。
“收了礼物可不能生气了。”她说,声音软下来,“我们长生最好了。”
长生抱着骨笛,低头看上面刻着的自己的名字。
他的耳朵尖红了,他的嘴角翘了一下,又飞快地压下去。
“算了,”他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原谅你了。”
时云峥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这个骨笛要学乐谱的,我给你找个老师,学一下乐谱。”
长生的表情变了。
从“勉为其难的原谅”变成了“你是不是在逗我”,他的嘴巴张成一个O型,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什么?!”
长生崩溃了,他的声音高了八度:“收个礼物还要多上一门课?你做个人吧,时云峥!我不想要了!”
他把骨笛往她手里塞,但塞的力度明显不够,手指还攥着笛尾,舍不得松开。
时云峥没有接。
“不想要了你送给别人吧。”她说,声音平静,“可惜了,两万星际币买的呢。”
长生的手僵住了。
他低头看看骨笛,又抬头看看她,又低头看看骨笛。
他的小脸上表情变幻莫测,从震惊到心疼,从心疼到不可思议,从不可思议到一种“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的复杂。
“你花了两万星际币给我买这个?”他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一种痛心疾首的颤抖,“两万星际币就买这么个小玩意?”
时云峥看着他那副“你这个败家子”的表情,忍住笑。
“是啊。我的装备都没买过这么贵的。”
长生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根小小的、莹白的骨笛,看着上面刻着的自己的名字,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骨笛攥紧了,贴在胸口,用一种“算了我不跟你计较”的语气说:“好吧,买都买了,原谅你了。”
他的嘴角翘起来,怎么都压不下去:“看在两万星际币的份上。”
时云峥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把那头本来就乱的绿头发揉得更乱了。
长生嘴上说着“别揉我头发”,但身体一动不动,任她揉。
……
时云峥吃完早饭就站在阶梯教室的讲台上,面前摊着她从伊甸园带回来的那沓笔记。
这间阶梯教室不大,是特殊行动处用仓库改的,铁皮屋顶,水泥地面,椅子是各种型号拼凑起来的,有的高有的矮,有的带扶手有的不带。
但今天坐得满满当当,三百多人,一个空位都没有。
有人搬着凳子坐在过道里,有人靠着墙站在最后面,有人干脆盘腿坐在讲台两侧的地上。
基本上都是老头——头发花白的,秃了顶的,戴着厚厚眼镜片的,拄着拐杖的。
末世前,他们是蓝星各行各业最顶尖的精英,物理学家、数学家、工程师、生物学家、材料学家,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能在大学里开讲座的那种。
现在他们挤在这间逼仄的仓库里,像小学生一样仰着头,等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给他们上课。
时云峥把笔记翻开,第一页是她用星际通用语抄的能量动力学基础公式。
她看了一眼台下,那些老头的目光全落在她手上,安静得像是在等什么神圣的仪式开始。
时云峥开始讲。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她从最基础的符号讲起——那个长得像无穷符号但中间多了一横的,是基础能量单位。
三个叠起来的三角形,是维度常数;螺旋形状的,是跨维度传导效率系数。
她一个一个地念,一个一个地解释,把伊甸园F9班最基础、最入门、那些星际孩子三岁就学的东西,掰开了揉碎了,喂给这群蓝星最聪明的大脑。
“……”台下没有声音,三百个人,针落可闻,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像春雨落在干涸的土地上。
有人记笔记记得飞快,有人停下来皱眉思索,有人在草稿纸上演算,有人把眼镜摘下来擦了又戴上,戴上又摘下来。
前排一个头发全白的老教授,时云峥不认识他,但他面前的笔记本已经写了满满十页,字迹工工整整,每一个公式都抄了三遍——第一遍是星际通用语原版,第二遍是翻译后的中文,第三遍是加上自己理解的注释。
时云峥翻过一页笔记,继续说。
能量传导的路径标识,实心箭头代表正向传导,空心箭头代表逆向,虚线代表不稳定传导,双线代表双向可逆。
传导介质的分类,固态介质、液态介质、气态介质、等离子态介质,还有蓝星上根本不存在的、伊甸园称之为“虚空介质”的东西。
传导效率的计算公式,分子是介质系数乘以维度常数,分母是传导距离的平方乘以能量损耗因子。
“沙沙——”台下沙沙沙的声音更快了,像是有人把一把沙子撒在了鼓面上。
她讲了两个小时,中间没有休息,没有人动,没有人走神,甚至没有人咳嗽,三百多个老头两个小时入了迷,硬生生一动不动。
讲完最后一页笔记,时云峥合上本子,抬起头。
“除了以上这些基础理论,我再和大家说一下我的理解。”
台下所有笔都停了。三百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她。
“很多概念我是从图书馆直接抄来的,其实我也不是很理解。”
时云峥的声音很平静,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对于伊甸园来说,这些都是非常落后的理念了,可能他们的孩子三岁就开始学这些,就像我们小时候学一二三四。”
“但是——”
时云峥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些苍老的、专注的、因为熬夜而布满血丝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