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许多醒的声音忽然不抖了。
“百分之九十九。”
时云峥的手顿住了。
她正在帮许多醒拍袖子上的灰，手指停在半空，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她震惊了：“你说什么？”
许多醒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一叠纸，厚厚的一叠，边缘毛糙，有的页角卷了起来，有的上面沾着不明液体的痕迹。
他的双手捧着那叠纸，像捧着一件圣物，指尖在微微发抖，纸张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99%。”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又哑了，哑得像是有人在用砂纸打磨他的声带。
“是99%啊，人类和黑猩猩的基因相似度是98%，那是我们之前用来证明进化论的核心证据之一。但兽人和人类——”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叠纸，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上扫过，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百分之九十九，比人类和黑猩猩还要近。”
时云峥的脑子开始转了，像是齿轮咬合之后猛地加速的转，每一个齿轮都在咔咔作响。
她想起了那些她曾经在课本上学过的东西。
人类和大猩猩的基因相似度是百分之九十八，进化论由此而来，从猿到人，一步一步，用了数百万年。
不同人种之间、没有亲属关系的人，基因相似度在99.9%以上。
人类基因组的差异其实极小，小到可以把全人类七十八亿人的所有基因差异塞进一个U盘里还有富余。
那些差异主要是单核苷酸多态性，是基因序列上的单点变异，像是文章里的错别字，不影响大意，但能区分你是谁。
她还想起了另一些东西。
威廉·佩利的“钟表匠类比”，十八世纪的哲学家说，如果你在荒野里发现一块钟表，结构精密，齿轮咬合，指针转动，你一定会认为它是被某个钟表匠设计制造的，而不是自然形成的。
那么人体呢？眼睛、心脏、大脑，这些比钟表复杂一万倍的东西，难道就没有设计者吗？
佩利的答案是——有，那就是上帝。
后来达尔文来了，他用进化论把这扇门推开了，说不需要上帝，自然选择就够了。
但达尔文的门缝里，始终有一道风吹进来——化石记录里那些应该存在的过渡物种，始终找不到。
达尔文自己也知道，他说这是“最明显的反对理由”。
支持者说化石形成条件苛刻，能找到的只是极小一部分。
反对者说，那为什么连一个像样的过渡化石都找不到？
时云峥的脑子里又闪过了两个名字。
钱学森，杨振宁。
因为他们代表了人类科学史上最聪明的那一批人，甚至很多科学家到了晚年，都不约而同地碰触到了同一个问题。
这个宇宙，真的是随机的吗？
上帝造人，女娲造人，是人类杜撰的嘛？或许吧，但根本不仅仅是这些神明游戏的神明和神话传说中的有相似之处的缘故。
钱学森在谈论人体科学的时候说过，人体像是一个复杂的系统，可能存在我们还不了解的整体设计。
杨振宁在2019年的一次访谈中说，他相信宇宙是有秩序的，那种秩序背后似乎有一个“造物者”。
他说，如果你问我有没有一个人形的上帝，那我说没有。但如果你问我有没有一个推动宇宙规律形成的造物主，那我必须承认：有。
时云峥站在那里，脑子里那些碎片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拼在了一起。
人类似乎不是从哪只猴子自然变来的。
“难怪……”她喃喃着，声音轻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许多醒已经转向了陨石。
他的目光像一把探照灯，直直地打在陨石脸上，亮得刺眼。
“你知道的，对不对？”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别想骗我”的笃定，又带着一种“求求你告诉我”的急切。
“你早就知道。”
陨石站在那里，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惊讶，没有慌张，甚至没有一丝不安。
他的目光从许多醒脸上滑过，落在时云峥身上，像是在等她的许可。
时云峥微微点了点头。
“星际中早有猜测。”
陨石的声音沉稳：“人类大约是五十万年前凭空出现在宇宙中的，没有进化链条，没有过渡物种，没有任何可以追溯的祖先。就这样——”
他顿了顿，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轻轻一点：“出现了。”
“……”食堂里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沉默，是所有人都同时在消化同一个巨大信息时产生的、那种脑子转不过来、嘴巴也张不开的安静。
“没有人知道他们是怎么来的。”陨石继续说，他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讲一个古老的传说，“这样聪明的生物，又长得像兽人，只是没有兽人的天赋。所以星际中流传着一种猜测——”
他停了一下，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是水底的石头被阳光照到，亮了一瞬，又暗了。
“人类可能是某位神明的造物。”
时云峥的脑子又开始转了。
五十万年前，人类出现在蓝星，公认的历史是二十万年。
但五十万年前的痕迹呢？
那些更古老的遗迹，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属于任何已知文明的东西，是不是都被埋在了星际长河的深处？
她在伊甸园的那一个月，听过太多对蓝星的称呼——“垃圾星”“流放之地”“边陲文明的边陲”。
那些话从不同种族的学员嘴里说出来，带着同样的轻蔑和理所当然。
那时候她以为只是因为蓝星弱，因为人类弱。
现在她忽然意识到，也许不只是因为弱。
也许是因为——他们知道一些人类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他们知道人类是从哪里来的。
就像陨石说的，猜测，但猜测可能往往离真相并不远。
是掌握规则的神明造物吗？就像长生这样。
长生是漆蛇族基因融合实验的失败品，他不会长大，不能生育，永远是个五岁小孩的样子。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场实验的产物 那么人类呢？似乎是一个更大规模的、更精细的、更成功的实验？
长生不能生育，人类的繁殖能力却很强，强到在末世前的蓝星上挤满了近八十亿个个体。
长生的基因被篡改过，人类的基因呢？那百分之一的、和兽人不同的部分，是不是就是被篡改的痕迹？
许多醒没有注意到时云峥的沉思，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陨石身上，像一块铁被磁铁吸住了，怎么都挪不开。
“猜测？”他的声音又拔高了，高到带了一丝痛苦的尖锐，“那为什么猜测是从兽人进化来的？为什么不是其他种族？哀嚎女妖也是人形，精灵也是人形——为什么偏偏是兽人？”
陨石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轻，轻到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但许多醒被那个眼神看得闭上了嘴。
“很明显不是吗？”陨石的声音不紧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