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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龙嘟嘟囔囔的语速越来越快，快到像一壶烧开的水，盖子被蒸汽顶着，噗噗噗地往外冒。
她的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脸上的果汁和泪水混在一起，那条粉白色的、挂满珠宝的、穿着轻纱的小龙，此刻看起来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还在拼命挣扎的、粉白色拔了毛的落汤鸡。
时云峥看着她，嘴角抽了一下，想要笑但是忍住了，她咬着嘴唇内侧的肉，把那个笑硬生生压了回去。
“你是纯血龙族吧？”她问：“王族？”
小龙的眼泪停了，她的眼睛还红着，鼻头还红着，但她的眼珠转了一下。
她的目光从时云峥脸上移开，落在自己的龙爪上，又移回来，又落在地上。
她的尾巴从腿间松开了，尾巴尖上的铃铛轻轻晃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叮”。
“你需要的话，”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小：“我也可以不是的。”
她抬起头，金粉色的眼睛湿漉漉地看着时云峥，眼神里带着一种“你说了算”的讨好。
“我就是个地龙，你看行吗？大佬。”
地龙就是杂交龙族，连黑炎都不如的那种，有的地龙甚至连翅膀都没有，像蜥蜴一样在地上爬。
时云峥看着她那对粉白色的、收拢在身后的、边缘镶着金粉的翅膀，沉默了两秒。
“……”
那条翅膀的翼展比她的身体还长，每一片鳞片都泛着珍珠般的光泽，翅膀边缘的金色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这是地龙的翅膀？地龙能长出这种翅膀？她骗鬼呢。
时云峥真的好无语。
她站起来，把刀鞘往腰后面推了推，双手插进口袋里，低头看着那条还跪在地上的、粉白色的、满身珠宝的小龙。
“你起来，行不行？”
小龙抬起头，金粉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确定：“你确定？我起来了你不杀我？”
“确定，你起来。”
“那你先把刀收好，你的刀好像还在滴血……它看着好吓人。”
时云峥把刀鞘往身后转了转，刀柄藏到了腰后面。
“行了，起来。”
小龙的膝盖从地上抬起来，先抬左腿再抬右腿，动作很慢，像是怕快了会触发什么机关。
她站直了身体，两米出头，比时云峥高了半个头。
她低头看着时云峥，时云峥仰头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小龙的腿又软了一下，膝盖弯了弯，差点又跪下去，她扶住旁边的歪脖子树，稳住了。
时云峥深吸一口气：“我们来打一场——”
毕竟大家都很期待不是嘛？据说星际全网都在观战，就算是碾压局，打一场总是比不打的要好。
战贴毕竟是龙族下的不是嘛？
小龙的腿又软了，整个龙差点抽过去昏倒，整个龙往树干上靠了过去，像一滩被太阳晒化了的奶油，顺着树干往下滑。
她的龙爪在树皮上抓出几道深深的沟痕，树皮碎屑从她的指缝间簌簌地往下掉。
她的眼泪又出来了，这一次比刚才更多更急，像两串断了线的珠子。
“呜呜呜呜——我做错什么了，大佬？”
她的声音又尖又细，委屈巴巴：“怎么又要杀我啊？你不是说你不杀我吗？你说话不算数！”
时云峥看着那条靠在树干上、哭得稀里哗啦、满身珠宝叮当作响、轻纱被泪水打湿贴在鳞片上的粉白色小龙，她的嘴角又抽了一下。
小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不杀你。”时云峥无语了：“你起来，不打了。”
小龙的眼泪挂在睫毛上，金粉色的瞳孔里映着时云峥那张灰色的狼族面孔。
她的嘴唇抖了两下，发出一个带着鼻音的、软绵绵的像是被棉花包住了的声音。
“你说话算数吗？你说话不算数我不起来。”
时云峥看着她那双湿漉漉的金粉色的玻璃珠一样的眼睛，沉默了一秒。
这哭包龙，怎么跟个小孩一样。
“算数，你认输了我就不杀你了，我人品很好的，你没听说过吗？”
小龙看着她，看了两秒。
然后她慢慢从树干上直起身，树皮上留下几道深深的爪痕，爪痕的缝隙里嵌着金色的碎屑——那是她爪子上镶的宝石被磨掉的粉末。
“那好吧。”她的声音小了很多，小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我不应该怀疑你的人品，对不起。”
时云峥的耳朵竖了起来。
不对，不是狼耳朵竖了起来，她听见了最后三个字。
这是中文，而且对方没有使用翻译器转译的，居然用嘴说出了字正腔圆的中文。
那三个字从小龙的嘴里说出来，像三颗豆子从碗里蹦出来，清清楚楚。
“对不起。”
时云峥的眼睛眯了一下：“你会说中文？”
小龙的耳鳍抖了一下，她抬起头，金粉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张，像是一个偷吃糖果被抓住的小孩。
她的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她的尾巴在身后不安地绞了一下，尾巴尖上的铃铛发出一声短促心虚的“叮”。
“……就会说两句。”她的声音更小了，小到像蚊子叫。
时云峥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还有一句是什么？”
小龙低下头，用镶满宝石的龙爪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她的脸颊上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粉红色，比她的鳞片深一个色号，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对不起，”小龙偷偷瞄了时云峥一眼，声音闷闷的仿佛从指缝里漏出来的一样：“我的中文不是很好。”
“不是，你……噗——哈哈哈哈！”时云峥实在是没忍住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