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混合着铁锈和腐败的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那是她顺着侧门钻进来之前就闻到的味道,越往深处走越浓,浓到像是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冷水。
整座神殿的内部被改造成了临时监狱,原本供奉精灵女神的神像被推倒在角落里,脑袋朝下,手臂断了一只,像一个被遗弃的、不会说话的尸体。
黑暗精灵的审讯台,台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暗红色的符文在发光,像血管,像正在流动的血。
伊莎蓓尔跪在祭坛下面。
她被锁链吊着的,双手被缚在头顶,铁链从手腕绕过房梁的横柱,将她的身体拉成一个痛苦的、微微前倾的姿态。
脚尖勉强触地,整个人的重量都挂在手腕上,腕处的皮肤已经磨没了,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和白森森的骨茬。
她的头垂着,白金色的长发乱得像枯草,沾满了灰尘和干涸的血,长到遮住了半张脸。
从那半张没有被遮住的脸上,时云峥看见了嘴角干裂的血痂,看见了颧骨处一大片青紫色的淤伤,看见了眼角下方那道还在往外渗血的刀痕。
她的白色袍子被撕破了好几处,肩膀处破了一个大洞,露出一道从锁骨拉到肩胛骨的、还没有结痂的伤口,肉翻卷着,边缘发黑,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
腰间被什么东西勒过,紫色的勒痕像蛇一样缠绕着她瘦得只剩下骨头的腰身。
膝盖处破了一个更大的洞,露出的膝盖又青又肿,肿得像两个发紫的馒头。
时云峥站在原地攥紧握拳,她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呼吸变得又深又急。
时云峥的脑子里在那一瞬间闪过了无数个念头,如果她早来一天,不,早来半天,伊莎蓓尔的身上是不是就会少一道伤?
她走过去,脚步轻到几乎没有声音。
时空撕裂者出鞘,黑色的刀身上红线跳动,像一条正在苏醒的蛇。
刀锋切过铁链,无声无息,铁链断成几截,落在地上,发出一阵沉闷的、像是什么东西被摔碎了的响声。
伊莎蓓尔的身体从半空中坠落,时云峥接住了她。
伊莎蓓尔体重轻了许多,像一捆被晒干了的柴。
她的背脊贴着时云峥的胸膛,肩胛骨的棱角硌得时云峥胸口生疼。
她身上的血腥味和腐败的气息扑进时云峥的鼻腔,钻进她的喉咙。
“伊莎蓓尔。”时云峥启动了生物拟态,声线变回了自己声音,压得很低,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声量说:“是我,我来了,我来带你走。”
伊莎蓓尔的眼皮动了一下。
那双淡金色的瞳孔从睫毛下面露出来,迷蒙涣散的,像隔着一层委屈的浓雾。
瞳孔已经散了边缘,光圈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像两颗被磨花了的玻璃珠。
她看了时云峥一眼,时云峥甚至能清晰地看见她的瞳仁从涣散到聚焦的过程。
“云峥……”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喉咙里像塞了棉花,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干涸的河床里挖出来的。
“你快走,现在还能走……他们……不会放过我的……”
时云峥蹲下来扶着她的肩膀,声音没有拔高,但语气变了:“一起走,我来就是为了带你走。”
伊莎蓓尔摇头,她的手指用最后的力气攥住了时云峥的衣袖,指甲从布料里刺进去,扎进时云峥的手臂。
“你不懂……他们……不会放过我的,他们要用我当谈判的筹码,你救了我,他们也不会放过你……我……我不走。”
伊莎蓓尔的眼泪掉了下来,一直被关押在这里的她此时并不知道光明精灵王已经放弃她了,此时不走迎接她的只有死亡的命运。
时云峥想起尤里乌斯和她们吵架时的反应:
尤里乌斯当时脸色难看:“……王女殿下不也是争夺继承权失败了,谁不知道精灵族实力雄厚,如果王女分配的资源真的好,至于沦落到去神明游戏供人观赏吗?你们精灵族竟是连个伴读都没给你送来嘛?”
是啊,追随尤里乌斯的人都在他身后站了一大群,连青丘都给繁星送了胖虎做伴读。
王子和王女多达二十多位,伊莎蓓尔天赋并不是其中最出众的,也并不受宠,这个决策对精灵王、对整个精灵王都是绝对理智且正确的……可是唯独对伊莎蓓尔不公平。
时云峥没说话低头看着她,看着那张苍白的、满是伤痕的、还在流泪的脸,看着那只攥着自己衣袖的、瘦得只剩下骨头的手,看着那双似乎已经绝望到连求生欲都放弃了的眼睛。
她想起了伊莎蓓尔在伊甸园的样子,跪在窗边焚香祷告,金色的长发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回过头来对她笑,说“云峥,我当然会帮你,你是我的好朋友啊~”
那带着温柔笑意的脸和眼前形容枯槁的人重叠在一起。
伊莎蓓尔是累赘,是弃子,是黑暗精灵用来换资源的筹码。
会被伊莎蓓尔连累吗?那又怎么样?她不在乎。
她来到这里之前就已经做出了决断,不是嘛?
“……”时云峥笑了笑,没有开口再劝。
时云峥直接抬起手,干净利落地劈在了伊莎蓓尔的后颈上,力道不大不重,刚好够一个昏迷不醒的重伤员再加深一点。
“唔……”伊莎蓓尔闷哼一声,身体软了下去,金色的睫毛垂下像两把合拢的扇子。
袋子里,陨石正靠在一个柔软靠垫上闭目养神,灰色的战斗服铺在身侧,尾巴从袍角下面探出来一截,卷着靠垫的边缘。
“呜——嘶——”长生趴在角落,把骨笛竖在嘴边,吹出几个短促的、像鸟叫一样的音,不成调子但是他玩的很开心。
时云峥的声音从袋口传进来,低沉而急促:“陨石,照顾她。”
宠物空间袋口的光线晃动了一下,一个身影从上方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