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云峥的身体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从松弛到紧绷的切换。
这是战场上养成的本能反应——不论对方是人是兽是怪物,先锁住,再判断。
时云峥的左手离开了笔记本,像一条蛇一样无声无息地探到桌下。
手指精准地捏住了那条尾巴的中段,指腹压着蓬松的毛发,指尖抵着尾骨,用的力道不重但足够让对方动弹不得。
她倒要看看,谁敢在课堂上对她性骚扰。
于是,时云峥捏着那条尾巴,转过头。
繁星坐在她身后的座位上。
小白狐穿着伊甸园的深色制服,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青丘族徽。
他有一头利落的短发,不像平时那些繁琐的发型,就是简简单单地散着,额前几缕碎发垂下来,遮不住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他的狐狸耳朵竖得笔直,像两个妙脆角一样的狐耳正随着他开口说话微微抖动着。
三条白色的大尾巴从他身后散开,其中一条被时云峥捏在手里,动弹不得;另外两条一条缠在桌腿上,一条悬在半空中不安分地左右晃动。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害怕或者尴尬,而是一种带着一点委屈的欣喜。
他眨了眨眼睛,睫毛很长,瞳孔里倒映着光屏上的公式,也倒映着她的脸。
“云峥姐姐,回来怎么不和我说一声?”他的声音很小,像是说悄悄话怕被教授听见,但语气里那股撒娇缠人的味道怎么都藏不住。
“……”时云峥张了一下嘴,没说话,她确实已经回来两天了,但是忙得脚不沾地。
她是应该打个招呼来的,但是为什么没找繁星打招呼,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真的忘记繁星还在伊旬园上学的事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时云峥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连她自己都在心里吐槽自己:呸,时云峥你也太渣了。
繁星显然从她的沉默里读出了答案。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带着一种怨妇一样的幽怨感。
被他缠住的那条尾巴从她手里挣脱了,但是没有缩回去,反而顺着她的手腕往上爬,一圈一圈地绕,像一条不肯松手的白色小蛇。
尾巴尖最后贴着她的手臂内侧停住了,那里的皮肤薄,能清晰地感受到尾巴上细微的脉搏跳动。
“云峥姐姐,我上星期就来找你了,可是你不在……我问了迭戈老师,他说你请假了。”
繁星的声音更轻了,像是在自言自语。
时云峥有些无语,心想:你要是天天来上课肯定发现我回来了,肯定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根本不来上课,甚至不来考试,才没第一时间发现我回来了。
见她不说话,繁星的另外两条尾巴也开始躁动,一条在桌腿旁边甩来甩去,另一条直接伸到了时云峥的椅子扶手上,毛茸茸的尾尖在她胳膊肘旁边蹭了蹭。
时云峥想把手抽回来,但那条尾巴缠得紧,又不敢用力扯——倒不是怕扯疼他,是怕闹出动静。
“时云峥!!!”
迭戈教授的声音从讲台上砸下来,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水面。
“……”
教室里忽然安静了,那些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光球碰撞的叮叮声、后排某个学员打哈欠的声音,全都在同一瞬间消失了。
时云峥抬起头。
愤怒的迭戈教授站在讲台后面,双手撑在桌面边缘,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只发现了猎物踪迹的老鹰。
他身边那个最大的银色光球亮了一下,随即熄灭了——他直接把教学暂停了。
他的目光越过前排的学员,精准地落在时云峥身上,又落在她身后那个正试图把三条尾巴藏进课桌抽屉里、但显然来不及的白色小狐狸身上。
“不要在课堂上扰乱秩序。”迭戈皱着眉教授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锤子钉进去的:“更不要在课堂上骚扰男同学。”
“……”时云峥的脑子宕机了一秒,直接短路了一样。
我的爸呀,大哥!天地良心,我还一句话都没说!一个眼神都没给,是这条尾巴自己缠上来的!教授你这纯粹就是偏见!哪里骚扰男同学了?明明是男同学在骚扰她!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尾巴缠得严严实实的手臂,又抬头看了一眼教授那张铁青的脸。
确实是很像自己在调戏男同学,解释不清楚的感觉,她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算了。
这件事无论怎么解释都显得很可疑——尾巴可是兽人的第二性器官,非伴侣不能摸的。
而她把手伸到桌下,抓住了身后男同学的尾巴,而这个男同学的尾巴正缠在她身上……这怎么看都像在公共课堂上调情,这种像是下一秒就会当着大家的面大战三百回合的场面,也不怪迭戈教授生气。
“噗嗤——!”
教室里有人没忍住轻笑了一声,又迅速压了下去。
教授的目光落在他们交缠在一起的尾巴和手臂上。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气地那撮翘起的白发都跟着抖了一下。
时云峥把到嘴边解释的话咽了回去,她咬了咬牙,将那条毛茸茸的白色尾巴扯了下来:“非常抱歉,教授。”
唉~,不要让场面更难堪了,就这样吧,这个罪名她时云峥认了。
教授收回目光,身边的银色光球重新亮了起来,公式和符号像瀑布一样从球心涌出,铺满了整块光屏。
“我们继续。”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教室里响起翻书的声音、笔尖划纸的声音、光球转动的嗡嗡声。
但是一直有人在偷偷瞄时云峥和繁星,还有小声的议论声以及同学们忍不住的‘嘿嘿嘿’笑声。
……
课程结束后,阶梯教室里的人开始收拾东西。
光屏一块接一块地暗下去,银色光球排着队飘回讲台旁的充电座,发出几声细碎的“叮叮——”声。
时云峥把笔记本合上,笔塞进背包侧兜,正准备起身。
“时云峥,你跟我到办公室一趟。”
迭戈教授的声音从讲台上传过来,不高不低,但整个教室都能听见。
他把最后一块光屏关掉,连头都没抬,手指在教学终端上点了两下。
时云峥收拾东西的动作顿了一下。
“……”教室里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一群被惊动的飞鸟,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