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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一下，叹了一口气：“……也难怪会被神明游戏盯上。”
迭戈教授那两团蓝色火焰从跳动变成了静止，像两盏正在被重新校准的灯。
“八十亿嘛……你们那个‘手机’，每个都能上网？同时？”
“差不多。”
“没有主脑？没有中枢？就靠那些‘芯片’？”
“对，靠基站，靠海底光缆，靠卫星，我们有一套很复杂的地面通讯网络，不需要一个统一的智慧中枢来管理，每个手机都有自己的处理器，每个电脑都有自己的CPU，它们连在一起，但谁也不是谁的主宰。”
迭戈教授把电子笔放下了。
他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靠在白板边缘，那两团蓝色火焰直直地盯着她，像在看一个从远古时代穿越过来的文物。
“你们蓝星，”他斟酌了很久的用词：“在没有光脑、没有主脑、没有云端智慧生灵的情况下，靠地面基站和海底光缆，让八十亿人同时通讯？”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这不合理”的困惑：“那你们是怎么处理信息安全的？怎么防止数据冲突？怎么保证信号不互相干扰？”
时云峥想了想。
“我们有一套很复杂的协议，数据包会自己找路走，堵了就换一条路，没信号的地方就建基站，基站覆盖不到的地方就拉光缆，实在不行，还有卫星，天上的卫星很多，几千颗，绕着星球转，你站在地球上任何一个点，头顶至少有三颗卫星能收到你的信号。”
“……”迭戈教授又沉默了。
“不得不说，你们蓝星人类还真的挺能折腾的。”
他转过身，在白板上写下了两个词：“基站”、“卫星”。
他盯着这两个词看了几秒，然后用电子笔把它们圈在一起，画了一个大问号。
“所以你们蓝星在没有光脑的情况下，硬是靠堆数量的方式，解决了一个需要非常强大的智慧中枢才能处理的问题。”
他的语气带着“你们人类是不是脑子有病”的总结。
“几千颗卫星，几十万个基站，无数条光缆——你们的科技树是不是点歪了？”
时云峥没有说话，因为她说不好这是点歪了还是点对了。
反正能用，反正够用，只是在末日来临也就是游戏降临蓝星的时候的时候，这些东西一夜之间全废了。
教授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他转回去，重新拿起电子笔，在白板上继续写。
时云峥再次提问：“教授，你说的处理中枢，难不成是一种AI吗？就是一种依托大语言模型训练而成的人工智能，模拟人类思维，完成信息处理、内容创作、逻辑运算、服务交互，赋能生活、工作、学习全领域。”
迭戈打断她：“停一下，时云峥，不要再提问了，也不要再跟我说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了。”
“现在让我们回到正题，伊甸园的中枢叫诺雅，我们要尊称她为诺雅殿下，她不是一个程序，不是一个AI——你那个‘AI’的词，我还是不太清楚是什么意思，但你如果觉得她只是一个高级点的计算工具，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他的笔在“诺雅”两个字下面画了一条粗线。
“她拥有完整的自我意识，可以独立思考，可以做出自己的判断，她不是人类，不是精灵，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智慧生灵，她是光脑网络的灵魂，所有子光脑的运算都要经过她的调度和分配。”
“没有她，伊甸园的传送阵会瘫痪，通讯会中断，整个学院的基础设施会在一夜之间回到原始时代。”
时云峥把这些话记下来，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教授那两团在眼眶里跳动的蓝色火焰，问了一句：“诺雅殿下，是你们技术人员造出来的吗？”
“！！！”
迭戈教授的眼睛瞪圆了。
那两团蓝色火焰猛地炸开，像是被人往火堆里泼了一桶油。
他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怎么可能！”他的声音拔高了不止一个度，大到门板都跟着震了一下。
“诺雅殿下是由我们至高神明创造的！创造！不是造！这两个词的区别你分不清楚吗？”
教授在办公室里开始来回踱步，白袍的下摆扫过地板，带起一阵细微的风。
他走了两个来回，停下来，转过身，用电子笔指着时云峥的鼻子。
那支笔的蓝色笔尖几乎戳到她脸上。
“你那个‘技术人员造出来的’是什么意思？你以为诺雅殿下是一台机器？是你们蓝星那种劣质电子产品嘛？是一堆零件拼起来然后通电就能用的东西？你脑子是不是在蓝星的时候被怪物啃过？”
时云峥没有躲开那支笔。
她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不让笔尖戳到自己的鼻梁。
“所以您的意思是，”她平静且慢吞吞地说，每个字之间都有短暂的停顿，像是在把脑子里的东西重新整理一遍。
“诺雅殿下是神明创造的，是被‘创造’出来的！就像生命一样！明白吗？很多智慧生命都是被创造的！”
教授的笔尖从她鼻尖前收了回去。
“你总算说对了一句话。”他的声音低了下来。
“诺雅殿下的诞生不是技术问题，不是因为我们的工程师有多厉害、编程技术有多先进、硬件有多强大，诺雅殿下能诞生，是因为神明允许她诞生，或者说我们的至高神为她的诞生开路了。”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靠进椅背里，那两团蓝色火焰从跳动变成了平静的燃烧，像两盏被调低了亮度的灯。
“你那个蓝星，没有神明直接管辖，所以你不太理解这个概念，但在伊甸园，在所有高等文明的核心地带：没有什么东西是‘自然而然地发生的’。”
迭戈教授把“自然而然地”这几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强调一个时云峥可能听不懂但必须记住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