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刚刚好是时云峥一直好奇的智脑课。
她对这个课感兴趣,因为她想知道光脑背后的东西:那个叫诺雅的云端智慧,到底是怎么运作的。
迭戈教授跟她提过诺雅,说她是神明创造的,说她管理着整个伊甸园的通讯和传送阵。
但迭戈是能量动力学教授,不是智脑专家,他说的话只能算一半科普一半信仰。
时云峥更想听专业的。
上课的地方在东区的一间中型阶梯教室,和迭戈教授那间差不多大,但座位少一些,大概能坐一百人。
时云峥到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了七八成。
她扫了一眼,没有看到奥菲莉亚,不知道那孩子跑哪里去了。
伊莎蓓尔坐在靠窗的位置,朝她招了招手,时云峥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讲台上站着一个老头,当然不是人类,是玄龟兽人族。
他的背微微驼着,走路的步子又小又慢,每一步都像在丈量地板砖的尺寸。
他的皮肤是深灰色的,像老树皮,脖子上有一圈一圈的纹路,那是玄龟族的特征——活了多少年就有多少圈,数都数不清。
他的头发全白了,不是那种雪白,是那种被岁月洗过太多次、颜色褪不干净的灰白。
他的眼镜是圆形的,镜片很厚,但不反光,看起来像两块老式的玻璃。
他身边环绕着几个银色小光球,和迭戈教授用的那种差不多,但颜色更暗一些,转得更慢,像几个上了年纪的、不太愿意动弹的老仆人。
他把教案放在讲台上,动作很慢,然后转过身,面对着学生。
他开口了。
声音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一台老式收音机里调出来的,带着一点沙沙的底噪。
语速慢到前排有个学生打了一个哈欠,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今天讲……光脑的架构……主脑的诞生……诺雅殿下的权限层级。”
时云峥把笔记本摊开,笔拿在手里。
她不是来抄笔记的,这些内容她在图书馆已经看过一遍了,但她想听一个东西——诺雅的权限分布。
老头身边的银色光球亮了起来,把光屏投射到白板上。
光屏上出现了一张树状图,从顶部到底部有三层分支,每一层都有密密麻麻的文字标注。
老头的语速还是那么慢,像一台老式打字机在一点一点地往外蹦字。
“诺雅殿下的权限……分为三个层级。第一层……基础层。任何拥有光脑的智慧生灵……都可以调用。查资料、发消息、导航、支付……这些都不需要申请。”
他的手指点在树状图的顶部,那根手指的指甲很厚,颜色发黄,像是被岁月磨过的老玉。
“第二层……需要身份认证。军事调用、传送阵维护、高阶学术数据库访问……这些要有授权。不是你有了光脑就能用的,要先验证你的身份。你是哪个学院的,什么级别,有没有权限——诺雅殿下会查。查通过了,你才能用。”
时云峥在笔记本上写下“第二层:身份认证”。
她的笔很快,老头的语速慢,她有足够的时间把每一个字都写得工工整整。
老头转过身,用那根厚指甲的手指在树状图的第三层上点了点。
那根手指在光屏上戳了一下,发出“嗒”的一声,很轻,但在安静的教室里很清楚。
“第三层……领主权限。”
时云峥的笔停了。
“每个星球的主脑……都有领主权限。可以调动本星球的所有光脑资源,可以与其他星球的主脑进行数据交换,可以在星际网络上拥有自己的‘领地’。领主权限不是谁都能拿到的……需要星球意志的统一,需要伊甸园的审批,需要——诺雅殿下点头。”
时云峥抬起头,看着光屏上那个写着“领主权限”的方框。
她的脑子里有一根线,把几个东西串在了一起。
迭戈教授说,蓝星没有光脑,所以就算她学会了空间传送阵也用不了。
因为没有人能时时刻刻计算坐标,不是所有人都会算那些复杂的公式。
他们需要光脑,也需要像诺雅这样的处理中枢——能回应人类的请求,能帮他们算坐标,能调动星球以及领主的权限。
这样蓝星人才能用传送阵,才能走出去。
她把“领主权限”四个字在笔记本上抄了三遍,然后在旁边画了一个大大的星号。
下课后,时云峥没有去训练场,她收拾好东西,在走廊里等着。
老头走路慢,收拾东西也慢,等他把教案塞进包里、把银色光球一个个关掉、从讲台上慢慢走下来的时候,大部分学生已经走光了。
时云峥迎上去,站在他面前:“教授,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老头抬起头,透过那副圆框眼镜看着她,他的眼睛很小,瞳孔是深棕色的,里面没有光,但很温和,像一潭不会流动的深水。
“嗯……”他看了时云峥两秒,点了点头,那一下点得很慢,像一棵老树被风吹弯了枝头。
“如果我想做一个光脑呢?”时云峥问,她甚至没有说想做一个“主脑”,她只说了想做“光脑”。
老头沉默了两秒。
那两秒钟里,他大概已经看穿了她的心思,但他没有点破。
他只是摇了摇头,动作很慢,从左边摇到右边,像一台老式节拍器。
“白日做梦。”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慢,但语气是笃定的,像一把切豆腐的刀,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
“光脑的核心是主脑,主脑的造价是天文数字,你一个学生,哪来的钱?”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别想这种问题了,你啊,还是操心一下今天晚上吃什么吧?”
然后他转过身,迈着那种又小又慢的步子,一步一步地走了。
“……”
时云峥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那个背影驼着,白色的大褂空荡荡的,像一面被风吹鼓了的帆。
时云峥其实已经表达的非常保守了,她说的是“做一个光脑”,不是“做一个主脑”。
因为时云峥其实很想做一个和诺雅一样的主脑。
这个老头教授的回答是:“光脑的核心是主脑”,意思是你光脑都做不了。
你身为一个普通学生,那就本分一点,只操心自己的吃吃喝喝就好了,不要异想天开、白日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