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本不是钱的问题,是主脑的问题,没有主脑,光脑就是一个空壳而已。
时云峥把这句话记在心里,转身朝宿舍走去。
没有主脑,那就做一个主脑,有了困难当然是自己想办法克服困难!
她没有回宿舍,直接去了学院的装备零件商店。
她知道迭戈教授说的是对的——光脑的主脑造价是天文数字,她买不起成品,但她不需要成品,她只需要零件。
商店在学院东区的一楼,门面不大,但很深,走进去像进了一条窄长的隧道。
两边的货架上摆满了各种零件,有的在发光,有的在嗡嗡响,有的安静地躺在透明盒子里,像等待被认领的孤儿。
时云峥在货架之间转了一圈,她的目光从那些昂贵的成品光脑上掠过,没有停留。
她直接走向角落里那排卖散件的货架,这里的价格便宜很多,因为没有经过组装和调试,只是一个一个的零件,需要自己拼。
她挑了四样东西。
第一样,一块空白的运算芯片基板,银灰色,巴掌大小,表面有一层薄薄的保护膜。她拿起来对着灯光看了一眼,基板上的触点密密麻麻,像蚂蚁窝的洞口。
第二样,几根高纯度能量导线,小拇指那么粗,半透明,里面流动着淡蓝色的光,像细细的河流。她把导线在手指上绕了一圈,柔软有弹性,但是不会打结。
第三样,一个微型能量转换器。拳头大小,方方正正,外壳是黑色的,侧面有一个小小的插口。
她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确认没有损坏,放进了购物篮。
第四样,一个巴掌大的空白信息载体。透明,像一块被切割过的冰,里面什么都没有。
她用手指弹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叮”,音调很脆,像敲水晶杯。
这些东西加起来花了时云峥两万多星际币。
时云峥看了一眼账单,没有犹豫,划了卡。
贵,但是目前资金情况能承受。
她拎着袋子走出商店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紫色的天幕上挂着几颗星星,两轮太阳已经沉下去一轮,还剩一轮挂在云海边缘,把半边天染成了淡金色。
她把袋子抱在怀里,没有回宿舍,去了图书馆。
图书馆的灯是暖黄色的,不像走廊里那么白,也不像教室里那么亮,是一种让人能静下心来的、像旧台灯一样的颜色。
时云峥上了三楼,坐到她们常坐的那个靠窗的位置,她把袋子放在空间里面,从书架上开始抽书。
第一本,《光脑架构从入门到精通》。厚得像砖头,封面是深蓝色的,上面画着一个光脑的剖面图,各种线路和模块密密麻麻。
第二本,《主脑诞生实录——诺雅殿下的成长史》。薄一些,但字很小,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一群赶集的蚂蚁。
第三本,《权限层级全解》。不厚不薄,但里面全是树状图和表格,每一页都像一张被折叠过的地图。
第四本,第五本,第六本。她把它们摞在桌上,堆了高高的一摞,高到对面的座位都看不见了。
她开始看。
第一本讲的是光脑的架构。从最底层的运算芯片到最上层的用户界面,每一层都有详细的图解。
时云峥看得很快,因为这部分内容她已经在迭戈教授的课上听过一些。
她不是一字一句地读,是像相机一样扫描,遇到不懂的术语就停下来,搜索解释词和索引,找到解释,再回来继续。
她一边看一边在笔记本上画图,不是抄书,是用自己的理解把光脑的架构重新画了一遍。
运算芯片在底层,能量转换器嵌在中间,信息载体挂在最上面。
图不漂亮,但每个模块的位置和功能都标得很清楚。
第二本讲的是主脑的诞生。
诺雅不是第一个主脑,也不是唯一的主脑。
其他星球也有自己的主脑,有的比诺雅诞生得更早,有的比诺雅活得更久。
但诺雅是伊甸园的主脑,伊甸园拥有星际文明的顶尖学府,所以她接触的数据量最大、运算最复杂、权限层级最高。
她不是天生的最强的,是被伊甸园养出来的。
时云峥在这一页停下来。她把这句话读了三遍,然后抄在笔记本上。
她翻到下一页。
书里详细记录了诺雅的诞生过程,最初的时候,她不是被人为创造出来的,是“醒”过来的。
当足够多的光脑连接到同一个网络,当数据的流动足够复杂、足够密集,当一个系统庞大到能够自我演化——它就会醒。
就像生命不是被捏出来的,是从海洋里爬出来的。
诺雅的第一行代码不是工程师写的,是她自己生成的。
她的第一个自我意识不是被设定的,是从混乱的数据中自然而然涌现的。
她像一棵树,种子落在土里,自己发芽,自己生长,自己开花。
不是有人在旁边浇水施肥,是土壤里本来就有养分,雨水本来就会落下来,阳光本来就会照过来。
时云峥把“自我演化”四个字在自己笔记上写下并且圈了起来。
她翻遍了整本书,发现了一个关键信息——诺雅不是不可复制的。
其他星球也有主脑,其他文明也有主脑,有的主脑甚至比诺雅诞生得更早。
只是它们没有诺雅那么强大,没有诺雅那么高的权限,没有诺雅那么广的影响力。
不是因为它们不行,是因为它们的“土壤”不够肥沃。
主脑的强大不取决于它自己,取决于它所在的环境。
你把它放在一个小星球,它就只能处理小星球的数据。
你把它放在伊甸园,它就能处理伊甸园的运算。
诺雅的强横不是因为她算得更快,是因为伊甸园够强,作为至高神应允收编的主脑,她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
时云峥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然后在旁边画了一颗星——诺雅的强大来源于伊甸园的强大,而非她本身不可复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