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云峥用余光扫了一眼时予安所在的光球,她安静地悬在桌面上方,表面那圈细密的涟漪已经平静了,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她只是安静地待在那里,引起轩然大波。
时云峥待在伊甸园军事学院的时间并不长,她完全不知道这个事情可以引起这么多人的讨论,她其实没有强迫时予安回去只是想着给她多喂一些新的知识,方便时予安快速成长。
“咳咳咳——!”巴里教授从讲台旁边的小门走了进来。
作为一个玄龟兽人,他的步伐还是那么慢,每一步都像在丈量地板砖的尺寸。
他的白大褂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圆框眼镜在灯光下反着光。
他走到讲台后面,把手里的教案放下,抬起头,目光扫过教室。
巴里的目光在时云峥的桌面上方停了一下,那颗淡金色的小光球在冷白色的日光灯下格外醒目。
那种淡金色不是任何教学助手的光球能发出的颜色,那是似乎诺雅殿下亲自授予的高级权限才会有的光。
他的眉头动了一下,轻微的皱了一下眉。
然后他压下疑惑,收回目光,用那根厚指甲的手指在讲台上轻轻敲了一下。
“安静!”
他的声音沉闷:“上课。”
教室里嗡嗡嗡的声音像被一刀切断了,干净利落。
所有人都转了回去,翻书的翻书,拿笔的拿笔。
那些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学员,也把目光从时云峥身上收了回来,盯着自己面前的光屏。
时云峥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下今天的日期。
时予安的光球从桌面上方降了下来,落在她笔记本的左上角,像一个安静的书镇。
光球的光芒从淡金色变成了更暗一点的暖黄色,像一个懂事的孩子把灯调暗了,怕晃到别人的眼睛。
时云峥看了它一眼,没有说什么。
……
“好了,下课!”
巴里教授的声音还是那种慢吞吞的调子,像一台老式收音机被按下了停止键,最后一个字的尾音在教室里拖了半拍。
学员们开始收拾东西,合上笔记本的声音、光屏关掉的嗡鸣声、椅子腿刮地板的吱呀声混在一起,像一首不太和谐的放学交响曲。
时云峥把笔插进笔记本的线圈里,正准备站起来。
“那个人类同学,留下一会儿。”
巴里教授的声音从讲台上飘过来,不轻不重,但足够让教室里所有人听见。
他站在讲台后面,那根厚指甲的手指还没从桌面上收回来,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看不清表情。
各种各样好奇的目光向时云峥投射过来。
有惊讶的,有困惑的,有幸灾乐祸的——毕竟一个学员被教授课后单独留下,在大部分人的认知里都不是什么好事。
时予安的小光球从笔记本左上角飞了起来,悬浮在时云峥右肩后方,淡金色的光芒比刚才亮了一度,像一只竖起了耳朵的小动物。
时云峥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好的,老师。”
她立刻合上笔记本,塞进背包,站起来,从第三排走到讲台旁边,步伐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她站在巴里教授面前,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等他的下一句话。
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地走了。
有人走得很慢,磨磨蹭蹭地收拾东西,想多看一眼热闹;有人被同伴拽着胳膊拖走了,临走还回头张望。
最后一个走的是前排那个矮人族女生,她抱起厚厚一摞资料,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侧头看了一眼时云峥肩后的光球,又看了一眼讲台上的巴里,然后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了。
阶梯教室里只剩下时云峥和巴里两个人。
不,准确来说还有时予安。
巴里从讲台后面走出来,步伐还是那么慢,每一步都像在丈量地板砖的尺寸。
他走到时云峥面前,在一排空椅子旁边停下来,转过身,面朝她。
小眼睛终于睁大了一点,露出那双深棕色的、像老树皮一样布满纹路的瞳孔。
他盯着那颗淡金色的小光球看了两秒,嘴唇动了一下。
“你这个主脑权限——”
话没说完,小光球在这一刻亮了起来,不是那种渐变的亮,是突然炸开的亮——像有人在黑屋子里猛地拉开了一扇窗帘,光从球心涌出来,在空气中凝聚、拉伸、成型。
那道光在时云峥和巴里之间铺开了一道半透明的光幕,光幕上浮现出一个身影。
白色的翅膀,不是普通天使那种收拢在背后的翅膀,是张开的,翼展超过三米,每一片羽毛都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晕,像被阳光穿透的薄玉。
银白色的长发垂到腰际,发尾微微卷曲,在光幕中轻轻飘动。
面容精美绝伦,不是人类的美,是那种让人看了就想跪下、不敢直视的美。
她的眼睛是淡金色的,瞳孔里有光在流动,像两颗被点燃的恒星,她穿着白色长袍,袍角拖在地上,光幕中的地面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诺雅殿下,伊甸园的主脑,千万子光脑的云端智慧,也是整个星际网络中权限最高的存在之一。
巴里教授的小眼睛猛地瞪大了,像有人在他眼皮上装了一根弹簧。
他的嘴巴张开了,下嘴唇哆嗦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极短的“呃”。
给一把年纪的老玄龟吓的膝盖弯了一下,差点跪下去。
“诺雅……诺雅殿下……”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的,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颤抖。
“原谅我——我——我不知道——”
他弯下腰,双手垂在身侧,像一棵被风吹弯的老树。
他的背本来就驼着,这一弯几乎要把额头贴到膝盖了。
“……”而‘诺雅’只是微笑不说话,那笑容不冷不热,不咸不淡恰到好处,她在无声无息表达自己的不在乎。
她自然地从光幕中走了出来,脚踩在阶梯教室的地板上,没有声音。
‘诺雅’找了一把椅子坐下,是时云峥斜后方第三排的位置。
她坐下来,一只手托着脑袋,手肘撑在扶手上,白色的翅膀在身后微微收拢,像一把合上的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