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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到第七章，至于主脑诞生前的历史性问题，那就要讲到上古时期的数据网络了，这部分内容，教科书上没有，是我的个人研究，如果你感兴趣——”
“我感兴趣，非常感兴趣！”时云峥说，她从空间里面里翻出一沓笔记本，厚厚一摞，边角有些卷了，封面上用黑色马克笔标着编号。
她把它们整整齐齐地码在桌上，最上面那本摊开，露出密密麻麻的笔记。
“我就等您这句话了，老师。”
时云峥抬起头，期待地看着巴里。
“……”巴里教授看着那摞笔记本，嘴角控制不住抽了一下，他的目光从那摞笔记本上移到‘诺雅’脸上，又移回来。
玄龟本来就是一种相当懒惰的种族，能不动就不动，换做其他人巴里早开始骂人了，巴里是真的不想理她，可是诺雅正在看着他们。
巴里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长很长，视死如归的样子像是在给一台老旧的发动机注入最后一点燃料。
“你问吧！”
时云峥翻开第一本笔记本，手指点在第一行字上：“教授，主脑诞生前的数据网络，是如何处理跨星系信息延迟的？我知道现在有诺雅殿下调度，但以前没有主脑的时候，星际间的通讯是怎么实现的？”
“这个……”巴里的嘴巴张了一下。
这个问题不难，但需要时间解释。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讲，他讲得很慢，像他平时讲课一样，但这一次他没有光屏可以写字，也没有银色小光球可以帮他投射图表。
他只能用嘴说，用手比划。
他讲到一半的时候，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下白板，白板是空的。
他顿了一下，然后转回来继续说。
时云峥的笔没有停。
她把巴里讲的每一个关键点都记了下来，有些地方她觉得不太清楚，还会追问。
“教授，您刚才说的‘数据包冗余传输’是什么意思？是多个数据包同时发送，还是同一个数据包重复发送？”巴里愣了一下，然后开始解释。
这边巴里刚刚解释完，时云峥马不停蹄又问了下一个问题。
“那这种冗余传输的效率是多少？延迟会增加多少？”
巴里快烧死的宕机大脑又愣了一下。
因为这个问题教材上没有，是他自己的研究方向，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人问。
巴里开始回答，回答的过程中自己也想通了几个之前卡住的地方。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你说时云峥这小玩意儿谁研究的呢？怪不得老师们都喜欢她，思维和领悟力是真的强啊！
可是，时云峥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向他袭来招架不住以后，巴里开始有点不耐烦了。
笔记本翻过一页又一页，从主脑诞生前的数据网络问到诺雅殿下的早期架构，从诺雅的早期架构问到权限系统的设计逻辑，从权限系统问到领主权限的审批流程，从审批流程问到星球主脑的建立标准。
她问得很细，细到巴里有时候需要停下来想一想，有时候需要说“这个我回去查一下资料再告诉你”。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了，巴里从来没有对一个学生这么耐心过，他已经很久没有对自己的工作这么认真过了，他的课件都是百年前的，学生作业都是随便找了一个研究员批改的。
窗外紫色的天光从亮变暗，两轮太阳一先一后沉入了云海。
教室里的灯没有开，光线从窗户透进来，把整个阶梯教室染成了暗紫色。
巴里渐渐忘记了旁边的诺雅殿下，他的声音从洪亮变成了沙哑，从沙哑变成了干涩。
他的嘴唇起了一层薄薄的皮，舌头像一块被太阳晒过的抹布；他的后脑勺甚至已经不出汗了，因为汗已经流干了。
“还有！还有这个教授……您怎么看待这个问题……”可是时云峥这个祖宗居然还在问。
巴里教授都要崩溃了，浑浊的老眼都开始有泪花闪烁。
时云峥简直就是个畜生，生产队的驴都不带这样用的吧？？？你就不能放过一个想摆烂的老教授嘛？放过我吧行不行？啊？！诺雅殿下在旁边坐着，他甚至不能已读乱回。
小畜生时云峥完全沉浸在研究中，完全没有在意巴里的情绪问题：“教授，领主权限的审批流程中，诺雅殿下的‘点头’是基于什么标准？是固定的规则，还是她自己的判断？如果是她自己的判断，那她的判断标准有没有公开文档？”
巴里的嘴巴张开了，嗓子已经干的快没有声音了，他张着嘴，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嘴在动，但水已经没了。
“这个问题——”他的声音干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我回去查一下资料再告诉你。”
时云峥在笔记本上写了一个“待查”，然后翻过一页。
“教授，那下一个问题：主脑的自我意识是如何形成的？是突然出现的，还是渐进式的？有没有一个明确的时间节点？”
巴里教授的眼皮都快抬不起来了，他的头开始往下垂，像一棵被霜打了的向日葵，他的下巴几乎贴到了胸口，鼻尖差点碰到讲台。
“咕噜——！”巴里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像老猫打呼噜一样的咕噜声。
“啪——！”时云峥一拍桌子：“巴里教授！”
巴里猛然惊醒，瞪大眼睛：“什么，啊？你刚刚说什么？”
时云峥反而倒反天罡开始生气：“巴里教授！我们在讨论重要问题呢！您怎么能说着说着睡着了呢？这可是您最擅长的课题，您是这方面的权威，这对嘛？您说句话啊！”
巴里教授：“……”
畜生啊畜生！这个畜生虐待老人，大晚上不让老人家睡觉，还逼问他为什么说着说着睡着了！还对嘛？对你个大头鬼，我管他对不对！
巴里教授几乎要老泪纵横哭出声来，多少年了，自从混上伊旬园军事学院的教授职位之后，直接就舒舒服服躺平了，我的工作强度就没这么大过！要不是诺雅殿下在旁边看着，你看我揍不揍你就完了！！！
“……”看着巴里毫不掩饰的那不满的表情，时云峥沉默了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