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时云峥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地说:“感谢您的教导,教授,我问完了。”
“啊?问完了啊?”巴里被这一声惊醒了,像是一个被解放的奴隶劳工一样猛然松了一口气。
“时同学——非常——非常好学——”他的声音沙哑得像一台漏了气的风箱:“天赋异禀!老师在和你的谈话中,也受益匪浅……受益匪浅。”
他的嘴角努力扯出一个弧度,那个弧度看起来像是在笑,但更像是面部肌肉不受控制的抽搐。
时云峥看着他:“您太客气了,教授,我看时间不早了,今天到这里了您要不先回去休息吧。”
巴里教授眯了眯眼,表情不善沉默:“……”
什么叫今天先到这里了???还有明天??时云峥你虐待老人,你也算是个人,时云峥?恶魔来的吧?我以后保证躲着你这祖宗!为什么这么想不开要点她的名字留下来啊,真是好奇害死龟啊……呜呜呜呜!
心里这样想的,却一点都不耽误巴里收拾自己的东西,然后老玄龟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迈开步子,他那双短腿像装了马达一样飞快地交替着,白大褂的下摆在身后飘了起来,像一面被风吹鼓了的旗。
他的速度之快,快到走廊里的感应灯都来不及一盏一盏地亮,而是同时亮起了一大片,像有人在墙上按了一个开关。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嗒嗒嗒嗒嗒嗒!”简直像一匹脱缰的老马。
时云峥:“???”
时云峥刚出教室门口,听见走廊传来的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巴里教授已经不见踪影了。
不是,老师,你这速度这爆发力,那完全不像是活了几千年的老玄龟该有的敏捷,刚刚是装睡的吧?是装的吧??
巴里教授的白大褂在飞奔之下直接拉成了一条直线。
“Oh, my god!”
时云峥呆住了,她站在楼梯口,看着那个白色的、飞快的、越来越远的背影,嘴巴微微张开,眼睛微微睁大。
“巴里教授?”时云峥轻声说了一句,像是在确认那个人不是别人,就是平时那个走路慢得像在丈量地板砖的老头。
“玄龟族——居然可以跑这么快???”
时云峥眼中冒出精光:玄龟一组看来潜力巨大啊!!!她要找机会刮一点巴里教授的皮肤组织看看细胞结构和基因组成!
……
时云峥回到宿舍的时候,灯已经熄了。
伊莎蓓尔侧躺在床上,金色的长发散在枕头上,呼吸又轻又匀。
桌上放着一个保温食盒,盖子半掩着,里面是留给她的一份晚餐。
星蜜糕和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
食盒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是伊莎蓓尔的字迹:“吃完了早点睡,碗可以放着我洗。”
像是伊莎蓓尔干的出来的事情,伊莎蓓尔真的人妻感好重啊……
星际当然有自动洗碗的设备,只是这里是伊旬园军事学院,不允许带家政机器人、不允许带宠物仆人,起码明面上是不可以的。
时云峥看了一眼那张纸条,把它折了一下,塞进口袋里,她坐下来把食盒打开,一块一块地吃完了,喝完了汤,把碗筷收好放进水槽里,自己给洗了。
然后时云峥去洗了澡,换上睡衣,关灯躺下。
窗外偶尔有风吹过,吹得窗帘轻轻动了一下。
她闭上眼睛,意识开始下沉,像一块石头慢慢沉入深水。
时云峥居然再一次梦见了佛主。
不是上次那种金光弥漫的琉璃地,也不是那种莲花盛开的梵音天。
这一次的梦境是一片灰色的、无边无际的空地,地面是平的,没有纹理,像一面巨大的、没有打磨过的石板。
天空也是灰色的,没有云,没有太阳,没有星星,只有一种均匀的、不刺眼的、像阴天一样的光。
佛主阿糜坐在那里。
他没有穿那身华丽的飞天衣袍,穿了一件素白的、没有任何纹饰的长衫,头发散着,没有束,垂在肩后。
他的脸色不太好,嘴角微微向下,眉尾微微压低,眼睑垂着,睫毛遮住了大半瞳孔。
他的手没有托住腮,腮帮子在他掌心里被挤得微微变形,嘴唇嘟着,像一个受了委屈不肯说话的孩子。
他的脚边放着一把刀,那是时云峥的刀时空撕裂者,黑色的刀身,红色的纹路在灰色的光线里暗得像凝固的血。
时云峥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空的,刀不在。
“怎么连刀也不怎么用了?”阿糜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在这片空旷的灰色空间里格外清晰。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小鹿斑比一样的眼睛比平时暗了一些,像有人把那盏灯调低了亮度。
“这么不想见到我吗?”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像是藏了很久、终于没藏住的、一个小孩子被人忘记了生日的那种委屈。
时云峥站在那里,看着他那张阴云密布的脸,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她走过去蹲下来,伸出手从侧面环住了他的肩膀,把他整个人拢进了怀里,动作很轻,像在抱一只生闷气的大猫。
阿糜的身体僵了一下,他的耳朵尖红了,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廓,像被人用手指蘸了胭脂在上面画了一道。
他的嘴角那个向下的弧度在那一瞬间消失了,只剩下一种想压但压不住的、微微上翘的、带着一丝窃喜的弧度。
他的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头发蹭着她的脸颊,凉丝丝的,像被风吹过的丝绸。
他伸手回抱了她,力道不大,但很紧,像一个怕被人推开的小孩。
“你晋级真的好快啊,峥峥。”
他的声音从她肩膀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
他的手指在她后背轻轻拍了两下,像在哄小孩,又像在确认她是真的。
时云峥松开他,退后一点看着他的脸。
他的脸色已经不像刚才那样白了,嘴角弯着,眼睛里的光又亮了起来,像一盏被人重新点亮的灯。
时云峥轻笑了一下:“这不是好事吗?”
阿糜的笑容收了回去,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摇了摇头。
“这肯定不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