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这个女人是谁,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拖到这里。
但她知道一件事——这个女人身上的气息,比厄龙强,比迭戈教授强,比她在伊甸园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强。
简直是强到没有可比性,像萤火虫和太阳比亮度,不是一个量级。
时云峥不想和这种级别的人待在一起,是她的本能地在逃。
她的意识往那个来时的光河裂缝的方向飘,裂缝还没有合拢,像一张张开的嘴,等着她钻回去。
“小朋友,别走啊。”
女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她的意识里,像石头丢进水里涟漪扩散开来。
时云峥的身体,不,她的意识僵了一下。
“我们谈谈,我送你一些小礼物。”
时云峥犹豫了,因为那个女人的语气变了,带着一丝恳求的、小心翼翼的语气。
时云峥快速在心里算了一下:如果这个女人对自己有恶意,以她的能力,自己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如果她对自己不能造成伤害或者没有恶意,那逃不逃都一样。
逃不掉了,不如听听她说什么,她的意识停下来,转过身,飘了回去。
“好,我们谈谈。”时云峥的神情突然平静下来。
女人的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从苦涩变成了一种更柔和的东西,像冰裂的湖面上映着月光。
她一挥手,两把椅子从虚空中浮现出来,不是从空间戒指里拿出来的,像是从空气中长出来的。
先是一个轮廓,淡金色的光勾勒出椅背、椅座、扶手的形状。
然后光变实了,颜色从金色变成了深褐色,材质从光变成了木头——不是投影,是真实的、摸得到的、有温度的木头椅子。
椅背上刻着细密的花纹,像藤蔓,像枝叶,像某种她没见过的植物的脉络。
女人自己先坐下了。
她坐在左边的椅子上,背脊挺直,翅膀在身后收拢,金属饰品在她坐下时发出一阵细碎的叮当声,像风铃被风吹过。
她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放在膝盖上,姿态随意。
时云峥飘在右边的椅子前面,犹豫了一下。
她是一个灵魂体,没有重量,没有实体,坐不坐下其实没什么区别,但她还是“坐”了下去,这是一种礼貌。
女人看着她,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不是光,是情绪,一种很复杂的、她读不懂的、像是一团被揉皱了的绸缎慢慢展开、每一道褶子里都藏着故事的情绪。
“我叫爱丽安娜。”她的声音放轻了,轻到像在说一个很久没对人提起过的秘密。
“你应该听说过我的名字?”
时云峥认真想了想,在脑子里把伊甸园图书馆看过的那些星际历史书翻了一遍,把课堂上听过的那些名人轶事过了一遍,把直播间里那些观众闲聊时的八卦也过了一遍。
——答案是没有。
几乎没有任何一个地方出现过“爱丽安娜”这三个字。
“很有名吗?”她的语气很真诚,真诚到像在问“今天食堂的饭好吃吗”。
“没听说过。”
爱丽安娜的眉毛动了一下,表情带着一丝不可置信。
她的眼皮抬高了,瞳孔微微放大,嘴唇张开又闭上,像一台正在读取数据的机器突然遇到了无法识别的格式。
“你是来自未来的——你竟然没有听说过我?你是在开玩笑吗?”她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带着一丝慌乱的拔高。
“确实没有。”时云峥说。
爱丽安娜把搭在扶手上的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两只手交叠在一起,手指互相捏着,像在捏一个看不见的球。
她低下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时云峥脸上。
“你的家乡是哪里?什么种族的?”爱丽安娜的语速比刚才快了,像一台被加速了的录音机。
“家乡是一个偏远的星系。”
时云峥说:“种族是人类。”
这话说了其实等于没说,因为整个星际里有名字的星系就有几十万个,叫不上名字的偏远星系更是多如牛毛,人类更是在每个星系遍地走,虽然多数是奴隶。
爱丽安娜的眉头皱了一下。
“偏远地区的人类?”
她重复了一遍,像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人类又是什么种族?你为什么没有任何种族特征?”
她的目光从时云峥的头顶扫到脚尖,又从脚尖扫回头顶,像在用一把看不见的尺子量她的每一寸:“你也是异端?异端也能生出你这样天赋的人?”
时云峥的灵魂形态就是人类的模样,黑发黑眼,五官轮廓分明,没有任何多余的特征。
但她身上带着一丝极淡极淡的、不属于人类的气息——那是神乌血脉留下的痕迹,像一滴墨水滴进了一杯水里,水还是清的,但总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颜色在飘。
时云峥的眉头皱了起来,表情带着一丝不悦:“大姐,你说话是不是有点难听了?”
“还有,你问了这么多,我一个都没问过你。”
她的潜台词是:你盘问了我半天,我连你是什么人都没搞清楚。
爱丽安娜愣了一下,她的表情从倨傲变成了一种带着一丝无奈的妥协。
“那你问。”她说。
时云峥看着她,没急着开口,她在组织语言。
这个女人明显是神乌族的,翅膀、发色、气质,和曼波斯尔特一模一样,只是更强,强到不像是一个物种。
她决定先确认这个最基本的点:“你是神乌族的。”
这是一句陈述,而不是疑问。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停了一下,仔细观察爱丽安娜的表情,没有异样,没有惊讶,没有否认疑惑。
女人只是平静地、理所当然地接受了这个陈述,所以这是确定的事实。
“你为什么觉得我一定要认识你?你是神乌族的领袖,除此之外呢?”时云峥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念一份清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