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满月看着那两个空瓶和空了的锦盒,没有说话。
他重新拿起烟斗,手指捏着白玉斗身,在她身上极快地扫了一遍。
那层淡金色的光晕已经完全融入她的体内,她的脸色比刚才红润了些,眼睑下面那道因为长期透支而留下的淡淡青痕也淡了几分。
“嗯呐……下次来还有。”
他把烟斗塞回嘴里,这句话说得含糊不清,像是在顺便一提:“青丘的库房里还有几瓶凤凰泪,比龙髓效果好一点。”
时云峥靠在椅背上,歪头看着他。
花满月站在办公桌后面,一手插在袖中,一手端着烟斗,六条尾巴在身后不耐烦地轻轻摇晃。
他没有问她这些东西是不是从黑暗精灵那里抢来的,没有问她同伙是谁,没有问她为什么要做这笔买卖。
他收了她的赃物,替她洗白,还帮她保密。
时云峥也愿意相信花老板不会私吞自己这点东西。
以后或许花老板还会对她的敌人露出那副嘴毒心冷的狐狸脸,然后在私下里把她按在软榻上,一边炸毛一边赌气,问她到底惹了多少麻烦。
时云峥忽然觉得,花满月确实是个很合适且聪明的合作伙伴。
长得好看,办事利落,嘴虽然毒但心软,尾巴虽然傲娇但摸着是真的舒服。
花满月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头去,尾巴不自觉地卷了一下又松开:“你什么时候走?”
“半个月后。”
时云峥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抚上他的脸颊,踮起脚在他嘴角亲了一口:“这段时间我可能比较忙,有空就来看你。”
花满月的尾巴猛地炸开了一瞬,随即又被他强行压回去,只是嘴角那抹压不下去的弧度出卖了所有。
“忙呗!忙点好!”他把烟斗从嘴边移开,别过头望着窗外,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从容的冷淡:“门在那边。”
时云峥是笑着走的。
……
花满月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拍卖场核对这个月的账目。
传讯的是青丘的情报官,语气小心翼翼地像是在拆一颗炸弹:“殿下,小殿下他……离家出走了。”
花满月端烟斗的手顿了一下,白玉斗身在指间转了一圈,然后他深吸一口致幻剂,吐出来的青雾比平时浓了整整一倍。
“……他又要干什么?”
三天后,花满月在边境星域一颗无登记的矿星上找到了繁星。
这颗星球不在任何星图上,是那种连星际通缉犯都要犹豫一下才敢落脚的灰色地带。
矿主是个长了三只眼睛的犀牛族兽人,非法开采星核伴生矿,劳工全是从各处拐来的。
花满月带着青丘的护卫把矿场从正门轰到后山的时候,那位三眼犀牛跪在地上抖得三只眼皮都在抽筋,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不过是拐了一只看起来傻乎乎的狐族兽人,怎么就把青丘的大殿下给招来了。
花满月找到繁星的时候,三尾小白狐正缩在矿道深处的一个铁笼子里。
一身原本雪白的皮毛沾满了灰扑扑的矿尘,白毛变成了灰毛,尾巴尖上还挂着一小片不知从哪儿蹭来的枯叶。
两只妙脆角耳朵耷拉着,耳尖上的绒毛被矿道里的煤灰染成了深灰色。
他被关了三天,大概是矿主还没来得及伤害他,根本没受什么皮肉伤,但那双狐狸眼里的骄傲已经缩成了怯生生的一团,像一只被雨淋透了的、找不到家的小动物。
他看到花满月出现在矿道尽头的那一刻,先是耳朵竖起来抖了抖,然后眼眶一红,嘴巴一瘪就想哭,委屈得像是要把整个矿洞都哭塌。
花满月站在笼子外面,低头看着笼子里这只灰扑扑的小白狐。
六条银白色的尾巴在他身后垂落,白玉烟斗捏在指间,青雾在昏暗的矿道里袅袅升腾。
花满月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看不出任何情绪。
繁星被这个表情吓得缩了缩脖子,他知道哥哥露出这个表情的时候,往往是最可怕的。
“……繁星啊繁星。”
花满月终于开口,声音里没有斥责,没有暴怒,只有一种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涌上来的疲惫和无奈。
护卫把笼门打开,花满月蹲下身,伸手把繁星尾巴尖上那片枯叶摘掉,又把他头上那撮被煤灰染黑的呆毛用帕子擦了擦:“你究竟什么时候才会长大啊,哥哥不能一直帮你收拾烂摊子啊……”
繁星的眼眶又红了,他攥着花满月的袖子,把脸埋进他袖口的银线暗纹里,闷闷地叫了一声:“哥。”
花满月叹了口气,把他从笼子里捞出来,让他化成人形跟在自己身后,往矿道外走。
矿道两侧的护卫已经开始清场,三眼犀牛被五花大绑丢在角落里,嘴里还在念叨:“放过俺吧,那俺也不知道啊,谁会知道路边捡的智障儿童是青丘的殿下啊,俺保证再也不敢了……”
“……”繁星低着头跟在花满月身后,银白色的短发粘成一缕一缕的,三条灰扑扑的尾巴拖在地上。
他走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扯了扯花满月的袖子。
繁星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毕生勇气:“哥,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选择和云峥姐姐在一起吗?”
花满月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转过来,面对繁星,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狐狸眼里闪过一丝极其微妙的情绪,像是在脑海里飞快地把所有可能的回答都过了一遍,然后选了最省事的那一个。
“我们情投意合,时云峥爱我爱的要死。”他语气淡定从容,像是在陈述一条商业条款。
“!”繁星瞪着他。
那双和他同款的狐狸眼里写满了质疑。
“撒谎!”繁星的声音拔高了半度,灰扑扑的尾巴在身后炸开了一小团:“我不信!你是这种人吗?母亲说你的心有九窍,你是会和别人‘情投意合’的人吗?你肯定是背地里使坏了,花满月,你当初让我离她远点的时候怎么说的?你说她……”
“你爱信不信,事实如此。”花满月打断了他,语气依然稳如老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