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的眼眶又红了,气的。
繁星攥着花满月袖子的手收紧了,然后他做了一件花满月意料之中但仍然让他太阳穴一跳的事。
“求求你了,哥,我求求你了。”
繁星仰着头看着他,三条灰扑扑的尾巴在身后可怜巴巴地摇着,圆圆的狐狸眼里蒙着一层水雾,眼眶红得像刚被人欺负过的小动物。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每一个字都像是在从嗓子眼里往外挤:“你把云峥姐姐让给我吧,好不好,哥?我是真的喜欢她,我真的长这么大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
花满月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把烟斗塞进嘴里猛吸了一口。
青雾从他鼻尖逸出,在矿道的昏黄灯光下盘旋成一道无奈的弧线,他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繁星,你理智一点。”
花满月重新睁开眼,语气从方才的从容变成了一种带着耐心的循循善诱:“她太精明了,时云峥那种人不是你能驾驭的,你离家出走几天就被抓走挖矿,然后被人被欺负成这样,你觉得你能驾驭一个……”
“我不管!”
繁星打断他,眼眶里的水雾终于决堤,眼泪从眼角滚下来,在灰扑扑的脸蛋上冲出两道白痕。
三条尾巴在身后炸成了三朵灰扑扑的蒲公英,尾巴尖上的毛因为太激动而根根竖立:“我不管我不管!我被她算计死,我也要嫁给云峥姐姐!”
花满月被激动的繁星晃的烟斗差点从嘴里掉出来。
周围正在清理现场的护卫们动作整齐划一地慢了半拍,然后又以加倍的速度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你……”花满月伸手把烟斗从嘴里取下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看着繁星那张哭得稀里哗啦的脸,那双和自己如出一辙的狐狸眼正眼泪汪汪地瞪着他,表情委屈得像是一只被抢了肉骨头的小狗,但又倔强得像是要和他这个亲哥哥决一死战。
他很想说,你才多大,她那种人连我都看不透,你一个小白痴凑上去连骨头都剩不下。
但他看着繁星哭红的眼眶,看着他那三条炸成毛球的尾巴在身后可怜巴巴地抖,看着他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里盛满了认真不计后果的喜欢,他忽然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这个傻弟弟,第一次动心,就动到了他最不该动的人身上。
花满月把烟斗重新塞回嘴里,转身朝矿道外走去,六条尾巴在身后垂落成一个无奈的弧度:“先回家,回家再说。”
“哥——!”繁星追上去,三条尾巴在身后炸开:“你还没答应我!求求你了哥!你让给我吧!”
“回家。”
“哥!我就这一个请求!”
“你上次说‘就这一个请求’是让我给你钱买长生殿。”
“这次是真的最后一个了!”
真的让他嫁给时云峥,这家伙会把青丘全部偷给时云峥的。
花满月没有回头,脚下的步伐却慌乱地快了几分。
繁星在身后跌跌撞撞地追着,一边追一边喊,矿道深处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回音。
一只被宠坏了的小孩子在用整颗心恳求一件永远不可能被答应的事。
他追到矿道出口的时候,花满月突然停下脚步。
繁星一头撞在他后背的尾巴上,撞了个趔趄,刚想继续开口,花满月已经转过身来看着他。
“繁星,有些东西可以让,有些东西不可以。”
花满月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在石板上的钉子:“以前你想要的,我都给你。”
“神明游戏的打赏,你喜欢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收藏品,我什么时候对你说过不字?但这件事不行。”
他的狐狸眼里映着矿道出口漏进来的微光,充满无奈和认真:“其他的都可以谈,但她不行。”
远处的护卫队长看着这一幕急忙捂住耳朵,急急急!
问:目睹大殿下和小殿下争妻名场面,不会被灭口吧?
……
繁星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绝食了。
消息是达蒙用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禀报的。
救救我吧!这兄弟俩要闹那样啊,这班我真的是一天都上不下去了!
花满月当时正在审核下一季度的货品清单,闻言笔尖在纸上顿出一个墨点,然后他放下笔,拿起烟斗,深吸一口,把青雾吐成了一长串无奈的省略号。
这不是胡闹嘛,繁星的等级可远远没有达到可以辟谷的阶段。
“咚咚咚!”他走到繁星的房间门口,敲了两下,没反应。
“咚咚咚!”又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个闷闷的、沙哑的声音:“不吃!拿走!”
花满月推门进去。
房间里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一线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上一团蜷缩的鼓包上。
鼓包外面露出三条毛茸茸的白色尾巴,尾巴尖蔫蔫地垂在床沿,连平时那点蓬松的活力都没了。
床头的小几上摆着满满一盘蜜果,一颗都没动,旁边那碗银耳羹已经凉透了,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膜。
花满月把烟斗搁在桌上,坐到床边,伸手去掀被子。
被子被从里面死死攥住,他拽了两下没拽动。
“咱们能不能不闹了,繁星。”花满月的声音还是稳的,但那稳里头压着一点不太明显的疲惫。
被子动了一下,然后从被沿上面露出一双红通通的狐狸眼,眼眶肿得像两颗核桃,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
三条尾巴从被子另一头冒出来,蔫巴巴地拍了一下床垫。
“不能。”繁星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
“我要饿死我自己,我不活了。”
“……”花满月沉默了两秒,然后把手从被子上收回来,十指交扣放在膝上,摆出了一个姿态。
这个姿态繁星很熟悉,哥哥每次要和他“谈谈”的时候都是这样,从小到大,从学习到生活,从花钱到惹祸。
“我们谈谈,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