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满月的脸色比窗外那颗即将爆发超新星的恒星还要阴晴不定。
青丘附属星系第三商会的分区负责人昨天前发来一封加密急报,措辞极其严重:多条货品线同时出现不可逆的损毁,涉及金额大到足以惊动总部,请求大殿下亲自前来处理,必须当面汇报,不可经由中转。
花满月当时正在审核下一季度的拍卖清单,看到这封急报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但并没有过多怀疑。
第三商会的负责人是青丘的老人,跟了他几十年,从来没出过岔子,况且这是他们青丘的内部通讯渠道。
他带着达蒙和两个准神护卫,走超光速航道赶到了约定的地点。
那是青丘在附属星系的一个分拣仓库,位置偏僻但不算隐秘,周边有青丘的巡逻队定时往返。
可是仓库的门大敞着,里面没有人,不要说负责人,连一个看门的都没有。
花满月的脚步在仓库门口停住了。
他的目光从大敞的门移到地上,地上有一串脚印,不是一个人的,至少十几个。
他的狐狸眼微微眯起,尾巴在身后极轻微地绷紧了一瞬,然后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很冷:“我们上当了!快跑!”
话音未落,四周的阴影里无声地涌出十几个黑袍人拦住了去路,把他们包围起来。
“轰——!”
每一个人的气息都不弱于花满月本人,十几个准神级别的存在同时释放威压,空气在一瞬间凝成了实质。
花满月身后的两个准神护卫同时爆发出战意,就要动手。
花满月抬起一只手,制止了。
他随手扯了一把仓库里落灰的旧椅子,也不嫌脏,一屁股坐下去,六条尾巴闲散地搭在椅子扶手上,然后从袖口摸出白玉烟斗,不紧不慢地点燃。
青雾从他唇间逸出时,花满月的表情已经恢复了那种谈生意时的从容和疏离,甚至还带着一丝懒洋洋的笑意:“诸位费这么大劲把我叫过来,一开始的时候没有动手,想必不是来取我性命的吧?”
黑袍人中走出一个人。
脚步很稳,身量不高不矮,黑袍兜帽遮住了整张脸。
花满月靠在椅背上,歪头打量了他一眼:“藏头露尾的,你们想干什么?此处乃我青丘地界,你不会以为你们讨得了好吧?”
那个人抬手,把兜帽和面罩一起取了下来。
露出一张花满月认得的脸,黑发卷曲垂至肩头,古铜色的皮肤在仓库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沉郁的光泽,满身的金饰从黑袍下露出来,背后那对巨大的黑色翅膀微微展开又合拢。
“是我,曼波斯尔特。”
花满月看着他,愣了一瞬。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里没有一丝暖意,是一种被人反复踩了底线之后的、怒到极点的冷。
他把烟斗从嘴边移开,身子往前一倾,六条尾巴在身后微微炸开:“我当是谁,又是你!你们反叛军又缺军费了?你算计我那么多次,你不会以为这次我还会同意吧?”
曼波斯尔特没有被他这番话激出任何表情变化。
他拉了一把椅子,在花满月对面坐下。
两个人隔着一点距离,一个怒极反笑,一个沉静如水。
“听说时云峥在你这里存了一批东西是吗?大殿下。”
曼波斯尔特开口,语调平稳得像在谈一桩再寻常不过的买卖。
花满月的尾巴尖在椅子扶手上轻轻一拍。
‘啪——!’
他重新靠回椅背,吸了一口致幻剂,把青雾缓缓吐出来,声音里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挑衅:“时云峥连这个都告诉你了?怎么,你想要?去叫时云峥来亲自管我要。”
曼波斯尔特没有接这个话茬,他看着花满月,黑色的眼睛里平静极了。
“她恐怕是来不了了。”
曼波斯尔特微笑:“事态有点严重呢,我们来谈谈吧,殿下。”
……
传送门在身后闭合的瞬间,时云峥的脚落在了坚实的土地上。
不,不是的!是矿石。
灰黑色的、泛着冷光的矿石,从脚下一直铺到视野尽头,没有一寸土壤,没有一棵草,像是被什么力量把整个星球活活烧成了渣,只留下这些坚硬而冰冷的东西。
天空不是蓝色的,是一种浑浊的暗紫色,像是有人把淤血泼在了天顶上。
空气里弥漫着极细的矿尘,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用砂纸打磨喉咙。
辐射和磁场无处不在,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在这片天地之间运转得格外滞涩,像是被无数根看不见的蛛丝缠住了经脉。
米加把她扔下就走了。
一句话也没有多说,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
那对洁白的羽翼在暗紫色的天幕下显得格外刺目,翅膀扇动时抖落的星屑落在矿石地面上。
时云峥站在原地,手上还捆着银白色的锁链,腕间的系统芯片发出极轻微的嗡鸣,像是在适应这片完全陌生的环境。
一个穿着灰色制服的矿场看守走过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麻木得像一块会走路的矿石。
他检查了她手腕上的编号,往她怀里塞了一套粗布工装和一把镐头,然后指了指远处一片低矮的石屋,吐出一个词:“十三区。”
时云峥低头看了看那把镐头。
最原始的十字镐,木柄已经被前人的手汗磨得油亮发黑,镐尖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和豁口。
时云峥用拇指试了试镐刃,不锋利,但够重。
她没说什么,把镐头扛在肩上,朝十三区走去。
路上她经过了矿场的主坑道。
那是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天坑,像是有人在这颗星球上砸了一拳,砸出一个血肉模糊的窟窿。
从天坑边缘往下看,能看到一层又一层螺旋向下的矿道,每一层都有人在干活。
他们抡着镐头,一镐一镐地敲在矿石上,叮叮当当的声音从坑底传上来,被磁场扭曲成一种诡异的、断断续续的回响。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抬头,像是无数个沉默的齿轮嵌在一台巨大的、永不停歇的机器里。
时云峥的目光从一个矿工身上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