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太太还活着,颤颤巍巍从人群里挤出来,用那根旧拐杖指着她的鼻子骂:“我看错你了!我们都看错你了!你说什么纵死无悔,你悔了!你选了活,让他们都死了!你看,那是我的三个儿子,他们还是死了!因为你没有守住!你骗了我们!刽子手!你也是刽子手!”
所有的声音汇成一股滔天的巨浪,怨气从四面八方朝她涌来——骗子,刽子手,懦夫,你不配。
然后,所有的声音汇聚成了最后一个,她自己的声音,从她内心深处升起来,用极其平静而残忍的语调说:你本来就是为了自己,你和你妹妹一样自私,你只是不敢承认。
如果你真的想保他们,你应该更努力修炼,你应该更快晋级,你不应该在伊甸园浪费时间,你不够好,你永远不够好。
每一次你选对了都是运气,下一次你就会暴露。
你根本不是什么气运之子,你只是一个走了狗屎运的垃圾星废物。
他们都会因为你的无能而死,迟早的,他们不会放过蓝星的。
而现在你在这里,你在斗兽场里,给他们取乐。
你连自己的尊严都保不住,还谈什么保下整个星球?
时云峥猛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血腥味在口腔里炸开,同一瞬间,她疯狂运转《净世琉璃心经》。
金色的灵气从丹田深处涌出,沿着经脉一路冲刷而上,像是一道滚烫的洪流,将所有不属于她的负面情绪、所有被天魔植入的恐惧与自我怀疑,一层一层地剥离、碾碎、净化。
这门功法从她学会的那天起,就是她在血海潮生诀的怨魂低语中保持清醒的倚仗。
最初修炼血海潮生诀时,每一次出刀都要经历无数怨魂的尖啸和哀嚎,她的神识就是在那种炼狱般的折磨中被淬炼出了钝感,而《净世琉璃心经》则是那道钝感之上最坚固的防线。
域外天魔的心魔攻击确实恐怖,但对于一个常年与怨魂低语共处的人来说,不过是换了一群声音在说同样的话。
她睁开眼的时候,天魔的裂口已经近在咫尺,那三四排错乱的牙齿正往她天灵盖上罩下来。
她双手握刀,血海潮生诀第三十六刀自下而上撩出一道弧线,刀光撕裂空间,吞噬了天魔半边身体。
寒渊星枢同时抬起,灵能空弹灌入天魔裂口深处那团暗紫色的核心。
雷电领域骤然收缩,半径从三十米压缩到五米,雷压暴涨,天魔体内的每一个细胞、每一条触手、每一颗眼球都在瞬间被雷电贯穿。
然后她抬手,时间静止。
寿命在燃烧,金色沙漏虚影从背后浮现又碎裂成无数光点。
时空撕裂者划过一道极细极短的空间裂缝,精准地切开了核心正中央最脆弱的结构。
收刀,时间重新流动,天魔的躯体在半空中僵住一瞬,然后那团黑色的半流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样轰然坍塌,裂口最后一张,露出一口凌乱不堪的牙齿,缓缓闭上了。
无数颗眼球在触手末端一只接一只地熄灭。
时云峥落在沙土上,刀尖点地,单膝跪地。
汗水混着血水从她的额头往下淌,滴在暗红色的沙土里,打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
她的舌尖还在发麻,口腔里全是铁锈般的血腥味。
精神海被心魔冲击得隐隐作痛,像是有人用锤子沿着颅骨内侧敲了一整圈裂缝。
但这些都是轻的,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工装的袖子已经被天魔裂口里溅出的黏液腐蚀得千疮百孔,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暗紫色的斑块,边缘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扩散。
那是天魔体液的毒素,带着一种诡异的麻痹感,从伤口往肩膀蔓延,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顺着她的血管往上爬。
肋骨也在疼,刚才天魔那条最粗的触手砸过来的时候,她虽然卸去了大半力道,但冲击力还是透过防御震到了骨头。
每一次呼吸,左侧肋骨都会传来一阵钝痛。
后背在落地时蹭掉了一大片皮肉,沙土嵌在伤口里,火辣辣地疼。
她撑着刀柄站起来。
左腿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肌肉在极限爆发后控制不住地抽搐。
暗紫色的毒素已经蔓延到了肘弯,她的手指有些不听使唤,但她还是攥紧了刀柄。
观众席上的人看不到这些,他们只看到她一刀劈了天魔,只看到她从地上站起来。
空间结界将内外隔绝,场内听不到外面山呼海啸的欢呼,但时云峥能看见那些站起来的身影、挥舞的手臂、张大的嘴。
时云峥面无表情地收回时空撕裂者,转身朝来时的那扇门走去。
脖子上的项圈还在,她的脊背依旧挺直,但每走一步,左腿的颤抖就加重一分。
伤口渗出的血从工装的破口处洇出来,在暗红色的沙土上滴成一串断续的深色印记。
时云峥走出斗兽场的时候,左腿还在抖,肌肉在极限爆发后开始控制不住地抽搐。
暗紫色的毒素已经从肘弯蔓延到了肩膀,在皮肤下勾勒出蛛网般细密的纹路,像是一幅正在缓慢侵蚀她身体的诅咒地图。
左侧肋骨每一次呼吸都在钝痛,后背磨掉的那片皮肉被工装粗糙的布料反复摩擦,渗出的血已经把衣服粘在了伤口上。
她走出甬道,眯着眼适应了一下外面略显刺目的灯光,然后径直走向守在通道口的斗兽场主管。
主管是一个蜈蚣人。
上半身是人类男性的轮廓,但覆着一层暗红色的几丁质甲壳,下巴比人类多了一对小小的螯肢,说话的时候那对螯肢会不自觉地互相摩擦,发出细碎的咔咔声。
他的下半身是一整条长长的蜈蚣节肢,几十对细足在身侧波浪般蠕动,推着他稳稳地立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