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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无形的巨力沿着精神力倒灌而回，像是有人在她识海深处猛地敲响了一口巨钟。
“咚——！”
时云峥的太阳穴突突狂跳，眼前炸开一片雪花般的白光，整个人下意识地往后踉跄了半步。
那不是灵能感应网被触发时那种冰冷刺耳的警报声，而是一种更古老沉重的东西。
恰如被惊扰的猛兽从假寐中睁开了眼睛。
一道神识从高空中横扫而下。
那神识庞大到几乎凝成实质，带着审判般的威压碾过整片尾渣区。
空气在那一瞬间被压缩得近乎凝固，地面上细碎的矿石颗粒簌簌颤抖着弹跳起来，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拨动了水面。
时云峥在那道神识触及自己之前已经动了。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那道神识覆压的范围大到足以笼罩整片街区，任何异动都会被瞬间锁定。
她扑倒在地，身体在接触地面的瞬间已经完成了第一次拟态。
她的生物拟态能力在生死竞速之间再一次进步，只不过这一次，没有系统的通报和关注，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进步到了什么程度。
她把自己变成了一只最不起眼的灰色蟑螂的完全体，彻底地舍弃了人类形态，蟑螂的外壳扁平坚硬，触角紧贴地面，六条细足蜷缩在腹下，整个身体嵌进两块矿石碎渣之间的缝隙里。
她的灵力气息在拟态完成的同时骤然收敛，从八九级的修为波动一路跌落到几乎为零。
一只没有灵力的、普通的、连巡逻队都懒得踩一脚的蟑螂。
头顶的神识在她上方扫过。
那一刻，时云峥感觉到自己的灵魂都在战栗，那是身体对更高维度存在的本能反应。
那神识太近了，近到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裹挟的神格威压，像是有人把一块烧红的烙铁贴在她后背上，隔着甲壳都能闻到焦灼的味道。
蟑螂的触角在神格威压下剧烈颤抖，她死死咬住牙关，用意志力按住了自己每一根想要抖动的神经。
一只蟑螂不会害怕神明，因为一只蟑螂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神明。
她必须连灵魂波动的频率都和蟑螂一模一样。
那道神识在她上方停留了一息。
仅仅一息，但对时云峥来说，那一息比她在斗兽场里砍天魔的整个回合还要漫长。
然后那道神识移开了，继续扫向下一片区域。
时云峥依旧没有动。
她等了整整三秒，确定神识已经扫过整条街区之后，才从矿石缝隙里无声地爬出来。
快速转换成第二种拟态，一只灰褐色的壁虎，四足贴着墙壁无声地攀上仓库的外墙，沿着墙缝飞速爬过拐角。
她的精神海还在因为刚才的神识冲击而隐隐作痛，太阳穴的血管跳得像擂鼓，但她爬行的速度没有慢半分。
下一秒，整片区域被封锁了，天使护卫队开始了他们的正式反应。
十几道准神级别的气息从不同的方向同时升起，像是被捅了窝的马蜂，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螳螂族卫兵的甲壳摩擦声、蜘蛛族巡逻官吐丝的嘶嘶声、不知哪个虫族在喊“封锁东三区”的嘶哑命令，从四面八方涌来，混杂在矿道里永不停歇的敲击声中。
螳螂族卫兵的前肢在月光下泛着幽绿的寒光，他们是这颗星球上最擅长追捕的种族之一，能在数里之外捕捉到目标的灵力波动。
时云峥从壁虎变成一只黑色甲虫，混进了一队正从矿道口往外搬运尾渣的蚁族苦力中间。
她现在的拟态是一只不折不扣的工蚁，外壳坚硬，色泽暗淡，六条腿机械地搬运着一块比自己身体还大的矿石碎块，脚步沉重而规律，和其他所有工蚁没有任何区别。
巡逻队从她身边跑过。
螳螂卫兵的甲壳碰撞声从她左侧不到三步的距离掠过，她甚至能看清那只螳螂前肢上几丁质锯齿的纹路。
她甚至没有抬头或者停顿，没有抬头，连表情都和和所有苦力一样，麻木地继续搬运着货物。
这队苦力里只有一群被矿尘染得面目全非的工蚁。
巡逻队没有多看他们一眼。一群工蚁有什么好看的。
时云峥搬着矿石走过半条街，在离开巡逻队视线范围的下一秒无声地脱队，闪进路边一堆废弃的矿石管道后面。
她再次转换，已经切换得无比丝滑。
灰翅螳螂……棕壳蝎族……蚕蛾老妇……蚁族幼体。
她在连续转换了超过十几种种族和相貌之后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她似乎甩不掉那道神识。
天使护卫队那个神明还在扫描，什么情况，好像没被发现啊，他就这么执着嘛？
间歇性地毯式的反复扫描，每一次扫描间隔不到半分钟，覆盖整片东区，像筛子一样一遍又一遍地滤过每一寸土地。
她只要有一瞬间暴露灵力波动，哪怕只是稍微松懈了一点点精神力的伪装，就会被当场钉死在雷达上。
她在扫描的间隙里翻滚、贴墙、匍匐，把自己藏在矿石管道的阴影里、矿渣堆的凹陷处、废弃建筑的通风口。
每一次扫描掠过，她的精神伪装就必须和拟态保持完美同步，蚁族该有的麻木，蝎族该有的警觉，蚕蛾该有的迟缓。
她甚至不能让自己的心跳频率超出拟态种族的正常范围。
最后一次转换，她变成了一只银白色的飞蛾，体型只有人类手掌大小，翅膀上的鳞粉在连续转换中几乎掉光了，飞起来歪歪斜斜。
她从一扇破窗钻进了那间废弃的矿石仓库。
仓库里弥漫着经年累月的矿尘和霉菌混合的酸腐味，墙角堆着几袋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废弃矿渣。
她飞进仓库深处，落在布满霉斑的墙壁上，翅膀一收整个人就从飞蛾形态猛地弹回人形。
她后背撞在冰冷粗糙的石墙上，顾不得疼痛，双手飞快地在身上摸索，灰袍上沾满了飞蛾的鳞粉、壁虎的趾垫绒毛、甲虫的鞘翅碎片。
每一次拟态都会在身上留下细微的痕迹，这些痕迹对追踪法阵来说就是一张摊开的路线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