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时云峥有亲情,有友情,有爱情,她的心满满的,任何心魔都已经困不住她了。
以心为刀,一刀劈下。
她整个人的意志凝聚在刀刃之上,从意识深处劈出去的一刀。
画面从刀锋划过的地方开始碎裂,像一面镜子被石头击中,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蔓延。
孙秀珍的身影、炕烟和煤炉的气味、桌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画面全部碎开。
所有画面一片一片地剥落,露出底下暗紫色的虚空。
“啊——!”
那个诱惑的声音在碎裂中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带着愤怒和不甘,然后被撕成碎片。
时云峥睁开眼睛。
她的意识从心魔的深渊中猛地浮起,像是从水底挣脱了最后一根缠住脚踝的水草。
她的身体已经被天魔撕扯得破破烂烂的,被摔在看台的边缘,肋骨断裂的刺痛随着每一次呼吸传遍全身。
她能感觉到自己身上所有的伤口,也能感觉到精神海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外扩张。
但她同样知道,这点变化还不够。
爱丽安娜曾经说过,她的灵魂能够穿越时空,找到爱丽安娜,说明自己早已经掌握了时间的规则,哪怕只是一些边缘,那不是梦,那是真实存在过的事情。
她还差最后一点,差一个跨过去的契机。
她不能输,她不能死。
还有什么可以救她?还有什么可以自救?
时序归元诀,爱丽安娜!
尽管这个名字在星际任何文献中都找不到记载,尽管没有人承认曾经存在过这么一位被称为“宇宙之主”的神乌族神明。
但时云峥总觉得那是真的。
说不出理由,只是一种刻在骨头里的直觉。
爱丽安娜把时序归元诀交给她的时候,那浑身的威压,不是能装出来的。
她给出的时间法则,怎么会是假的?
可这部功法所需要的能量和生命力都太庞大了,庞大到她用尽一切也撑不过一次完整回溯。
回溯的时间也太少了,她粗略估算过,以她现在的等级,就算燃烧全部生命,最多也只能倒回去几息。
几息,什么都改变不了。
这条路根本不通。
她的目光扫过看台,忽然在人群中捕捉到了一个身影。
——曼波斯尔特。
他伪装成了一个虫族,棕褐色的鞘翅在观众席的灯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但他正在看台边缘来回踱步,手指在通讯器上飞快地敲打,朝什么人不断发出指令。
他的步伐显得非常焦急,急到不像他。
那个永远沉稳、永远在提前走三步棋的神乌圣子,此刻的动作里透着一股压不住的焦灼。
他在想办法,他在替她想退路。
或许调动了起义军在这个星球上所有的暗线,或许只是在下达一些明知徒劳的命令……
时云峥隔着半个斗兽场的距离看着他。
他向来不做没有胜算的事,向来不把感情放在棋盘之上。
他这辈子唯一一次不计后果的决定,大概就是此刻站在看台上,为一个曾经数次拒绝过他的女人调动所有能调动的力量。
哪怕这力量杯水车薪,哪怕他自己也清楚,就算是起义军一窝蜂地冲进来,也绝无可能在这头天魔面前救下她。
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时云峥收回目光,不再管这些事情。
爱丽安娜可以凭借时间规则成为宇宙之主,那么自己为什么不能给这些法则当中获得哪怕一点点的力量呢?
回溯!回溯!回溯!
她在心里反复咀嚼这个词。
预知,是看到未来。
静止,是定格现在。
回溯,是倒回过去——以此刻为起点,改变过去。
但如果只回溯一样东西呢?
如果不是回溯整个世界的时间线呢?
如果把回溯的范围缩小。
不不不,不是缩小,是锚定。
不是把整条河流倒灌回源头,而是在奔腾的江水中,只捞起一粒沉在水底的石子。
将回溯的目标从“整个空间”缩小到“单个目标”。
——比如,眼前这头天魔。
将回溯的深度从“几息”缩短到“几十年”。
不改变整个世界的时间线,只改变一个存在的时间状态。
那么消耗的代价,会不会也成倍缩减?
识海中那些在心魔中碎裂的记忆碎片没有消失,它们正在她意识的最深处缓缓旋转。
她看见了时间的三种形态,不是三条独立的线——它们在同一棵树上生长,枝杈伸向不同的方向,但根系在同一个地方纠缠。
预知是枝叶伸向未来,感知时间无数细小沙砾的前行。
静止是枝叶定格在现在,将流动的时间按在某一帧上暂停。
回溯是枝叶伸向过去,在已经落定的因果里找到可以重新选择的那一秒。
而回溯与预知并不是两个相反的方向,是一条路的两头。
预知是从现在看向未来,回溯是从现在看向过去——但这两头的起点,都是“现在”。
她不需要从未来倒回现在,她只需要从现在倒回过去。
如果预知是“看”,静止是“停”,那回溯就是“改”。
不是改整个世界,是改一个目标。
把“时间的流动”作用在“单一存在”身上,让它的时间在它自己身上倒流——从成年倒回幼年,从强盛倒回虚弱,从九十九级巅峰倒回它刚从深渊裂缝中诞生、连形体都还没有凝聚完整的那一刻。
时间在宏观尺度上是一条奔涌的河流,但时间在每一个个体身上,都是一根可以被单独拨动的弦。
顺着这根弦往回走,不需要撼动整条河流,只需要拨动这一根。
而真正让这根弦能够被拨动的,是她自己。
她作为时间规则的持有者,作为时序归元诀的继承者,作为预知与静止的共同使用者。
——她就是那个站在“现在”的人。
她必须同时是锚,也是桨!
锚定自身的因果,以命元为桨,逆流而上!
如果她不改变世界,她就可以利用规则只改变目标!
这就是时间回溯的极限用法——不是大范围的时间逆转,是单体的时间回溯。
然后她触碰到了那扇门。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瞬间停止了旋转,悬停在她的识海中,像一片被定格了的星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