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它们开始聚合。
预知、静止、回溯——三条枝杈在同一个根系上合拢,在她的灵魂深处轰然贯通。
有什么东西悄悄在体内生长出来?时云峥已经感觉到了。
是属于时间规则的神格,是神明的法则。
是她灵魂的蜕变!
她从此以后不需要再依附任何人,畏惧任何的神明,或者是仲裁庭的光芒。
她的身体在那一刹那被重塑了。
药剂的恢复是缓慢的,温吞的,并且需要灵力辅助的温养愈合。
这完完全全就是一种从骨骼到皮肤、从经脉到识海的全方位重生。
脖子上那些伪装的层层叠叠的焦痕从皮肤上褪去,像是被时间倒带抹掉了每一次电击留下的疤痕,焦黑的表皮剥落,露出底下完好的、光洁的皮肤。
脸上那片暗紫色的腐蚀疤痕像蜕皮一样从颧骨和下颌上剥落,新生的皮肤带着一层极淡的、几乎透明的光晕。
她错位了几个月的左腿骨骼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嚓声,自动归位,不然刻意被她留下糊弄别人的关节处的淤血和炎症在几息之内消散得一干二净。
她周身的气息在节节攀升,她的整个存在在升维。
八十九级……九十级……准神门槛……
那扇大门自己碎了,神明的等级直接向她笼罩而来。
从准神到神级的鸿沟在她身上仿佛不存在!
她的发丝在空中无声地飘动,每一根都泛着极淡的、近乎透明的光,像是时间本身在流淌时偶尔折射出来的微芒。
她的脚边,沙土地面上那些干涸的血迹和断裂的沙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倒流回原状。
她的存在仿佛本身就在影响周围的世界。
“嘭——!”
看台上,德利拉的酒杯从她松开的指间滑落,砸在包厢地板上,碎成几片。
没有人去听碎裂的声音,因为所有声音都被看台上的混乱吞没了。
那头域外天魔第一次往后退了一步。
“!!!”
它的裂口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那团不停蠕动的黑色半流体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凝滞。
它有限的芝麻大小的脑仁儿,不存在的智慧根本没办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刚才还瘫在地上、浑身骨头断了不知多少根、连刀都握不住的渺小人类,怎么忽然就站起来了?
怎么身上的伤全没了?
怎么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怎么它会在面对她的时候,第一次感受到了某种让它想要缩回笼子里的本能恐惧?
它的核心在她气息笼罩过来的时候跳动的频率乱了。
那些镶嵌在触手末端的眼球不再转动,全部直直地盯着她,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它不懂什么叫成神,它只是模糊地感觉到危险。
这似乎是比它的天敌还要厉害上千百倍的东西!
“不是!?我怎么没有看懂啊!这个人类难不成还有顶级的SSS级治愈天赋吗?我记得宣传册上没写这个啊!”一只螳螂族观众用前肢疯狂地翻着下注界面的资料栏,触角因为困惑而剧烈颤抖。
“如果有顶级SSS级的治愈天赋的话,斗兽场怎么可能不宣传?我的帝君啊!我的天神啊!我的天使啊!这哪个混蛋写的资料卡!”
“我赌她输了!原本想着是稳赚的事情,这下我的钱要全没了!斗兽场太可恶了,我要投诉退钱,退钱,我要申请未成年退款!”
“你在说什么呢?混蛋玩意儿!你都成年多久了?你儿子都成年了,你还申请未成年退款?要点脸吧,愿赌服输。”
“就是说,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而且她怎么在发光啊?也没人说过人类是会发光的种族吧,这不合理!主办方出来解释一下!”旁边一个蚁族商人尖声附和,六条腿不安地在座椅上来回踩踏,把旁边一个蜘蛛族观众因为无聊在看台上织的网都踩断了两根。
观众席上所有人都在交头接耳,下注界面被疯狂刷新,有人开始往出口方向移动,有人还傻在原地张着嘴发呆。
所有人都在问同一个问题:
这个人类身上发生了什么?
然后,一个见多识广的年老甲虫族观众从座位上猛地站了起来。
他的鞘翅因为太久没有飞行而变得灰白黯淡,但他的复眼里此刻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
他的前肢剧烈颤抖着,声音尖锐到破了音,在嘈杂的斗兽场里像一把刀一样划破了所有议论:“她……她她她!这是成神的征兆……这特爹的是成神的征兆啊!仲裁庭在上!我要忏悔我的罪孽!我的妈妈呀!请神明原谅我的罪过,这是斗兽场的奴隶!不是哪个神殿的准神,是我们天天来看比赛、天天押她死的那个角斗士!神啊!我再也不敢看比赛了!如果她憎恨我们的话,她出来不会杀光我们吧!”
话音未落,他毫不犹豫地一把拽起旁边还在发呆的同伴,鞘翅一振,连滚带爬地朝出口飞去。
他撞翻了后排一个端着酒的蜈蚣族观众,几十条细足在空中乱舞,酒杯砸在地上摔得粉碎,但没有人顾得上骂他。
“救命啊!快跑!保安呢?神明呢?不是有天使护卫队驻守吗?谁来拦一下啊!”
“坏了坏了!这下坏了!各位永别了!”一只胖乎乎的蚕蛾族因为飞不起来,索性直接从座位上滚了下去,用短小的腹足拼命往出口蠕动。
“我早就说这个矿场迟早要出事,你们看过她刚来时候的比赛吗?那是域外天魔!第一场就被她劈了!我们天天看她被电、被欺负、被当成废品,现在她要成神了!她第一个找谁算账?当然是我们!”
整个斗兽场陷入了歇斯底里的混乱。
有人踩断了前肢,有人被挤掉了鞘翅上的花纹,有人在咒骂矿主,有人在抱着自己的下注界面痛哭流涕说:“是神啊!是神明啊!完了,我押过她死押了好几轮了,赌场还记录了我的身份信息,我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