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斗兽场陷入了歇斯底里的混乱。
螳螂族用前肢砍断了自己前面挡路的蚁族,蚁族的工蚁们挤成一团从台阶上滚下去,甲虫张开鞘翅撞翻了一片观众席的围栏。
有人踩断了触角,有人被挤掉了翅膀上的鳞粉,有人在咒骂矿主,有人在抱着自己的下注界面痛哭流涕:“我押过她死!我押了整整四个月!她每一场我都押她死!她会不会记得我?她会不会一个一个找我们算账?仲裁庭在上!天使护卫队们,救救我们吧!我可是高等公民!我不想死在看台上!”
但所有人在跑的间隙都发现了一件事,出口只有那几个,而看台上挤了太多太多人。
逃生的通道被堵得水泄不通,最前面的人卡在门口出不去,最后面的人还在拼命往前挤,中间的人被挤得贴在栏杆上,甲壳和金属围栏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时云峥站在场地中央,缓缓抬起眼,从这片混乱上扫过。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站在暴风雨眼中央,周围天翻地覆,她只是安静地站着,表情似乎还有些享受。
她听到了那些尖叫、咒骂和哭喊,也看见了那些从座位上滚下来拼命往出口蠕动的人群。
然后她抬起手。
没有结印或者念咒这种复杂的动作,只是一个极轻极淡的动作,五指微微张开掌心向下,像是在虚空中按住了什么。
时间规则·静止!
“嗡——!”
以她为中心,无形的涟漪无声地荡开,穿透了斗兽场的结界,穿透了看台上的围栏,穿透了每一个正在奔跑、挣扎、尖叫的虫族观众。
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间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按回了座位上。
螳螂族的前肢僵在半空,蚁族的六条腿被钉在座椅上纹丝不动,那只正在往出口蠕动的蚕蛾族保持着前倾的姿势凝固在了原地。
没有人能站起来,没有人能挪动哪怕一根触角,连那些还在半空中飘落的鳞粉都悬停在了空气里。
“……”
整个斗兽场从极致的混乱到绝对的死寂,只用了一次抬手的时间。
时云峥微微一笑。
那笑容不深,嘴角的弧度甚至称得上温和,但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笑意。
她脸上还残留着之前被天魔触手溅上的暗紫色毒液,顺着下颌缓缓往下淌,衬得那个笑容格外瘆人。
她的声音不高,但在绝对静止的斗兽场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个被钉在座位上的观众耳中:
“不是很喜欢看生死搏杀的比赛吗?那就给我好好看啊!”
然后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对面那头正在后退的域外天魔。
那头天魔此刻已经退到了场地边缘,它的核心在胸腔里疯狂跳动,触手末端的眼球全部缩进了皮肉里,裂口紧紧闭合,整个庞大的身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幅度瑟瑟发抖。
它在恐惧。
它终于明白了刚才那种致命的感觉是什么。
站在它面前的已经不是一个可以被它戏弄的、会流血会惨叫的猎物,而是一个掌握了它无法理解的法则的、和它完全不在同一个维度的存在。
时云峥再次抬手。
这一次,她的指尖浮现出一个旋涡状的法术形态,似乎时间本身就在她掌心里旋转,像一团被揉碎了又重新编织的星云。
她将这团旋涡朝域外天魔轻轻一推。
回溯!
旋涡落在天魔身上的瞬间,它的躯体猛地僵住了。
然后它开始缩小,它的一切都在倒退。
它那团塞满整个视野的庞大半流体正在一点一点地缩小,触手缩回体内,眼球一只接一只地消失,裂口里那排错乱的牙齿倒退回牙床,再倒退回连牙床都没形成的原始状态。
暗紫色的核心光芒越来越弱、越来越暗,从一颗跳动的心脏变成了一粒微弱的火星。
它在被从成年倒回幼年,从九十九级巅峰倒回它刚从深渊裂缝中诞生时那个连形体都尚未凝聚完整的状态。
它在时间的长河里被逆流冲回了源头,而且似乎再也回不来了。
不到几息的功夫,那头不可一世的天魔就缩小成了一个不足半人高的、瑟瑟发抖的黑色团块。
它的裂口张了张,发出最后一声极细极弱的嘶鸣,不是威胁,是求饶。
时云峥面无表情地抬起手,一道蓝白色的雷电从天而降,精准地劈在那团黑色团块上。
焦臭的黑烟腾起,那团黑块抽搐了两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暗紫色的血溅了她一身。
时云峥转过身,重新面对看台。
她脸上还带着天魔暗紫色的血,顺着眉骨往下淌,滑过嘴角,滴在肩上。
然后她对满场被钉在座位上动弹不得的观众露出了一个微笑。
那个微笑和方才一样,弧度很淡,但眼底深处燃烧着压抑了几个月的、终于找到了出口的怒火。
“该你们了……我亲爱的VIP观众们。”
这声音仿佛来自地狱,宛如恶魔低语,令人头皮发麻。
在场的所有的人,没有人能跑,甚至没有人能够在此刻发出忏悔的哀嚎。
所有虫族观众都被死死钉在座位上,只能眼睁睁看着场地中央那道浑身浴血的身影慢慢抬起手。
时云峥从看台第一排扫到最高处的包厢,目光在一个个面孔上掠过。
她没有杀那些曾经在她被电击时低过头的观众,没有杀那些在她的假伤被嘲笑时露出过怜悯表情的陌生人,没有杀起义军安插在观众席里的暗线。
但那些每次押她死、每次嘘她、每次在她被触手抽飞时站起来叫好的面孔,一个都没能逃掉。
雷电从她的掌心蔓延出去,在观众席上编织成一张蓝白色的网。
电弧精准地绕过她放过的人,击中那些她判了死刑的目标。
惨叫声在斗兽场上空回荡,有人临死前还在咒骂矿主,有人到死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花了大价钱买的VIP票最后买来了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