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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厢里，蜈蚣人主管的几十对细足被雷电一根一根地炸断，他在剧痛中翻滚着从包厢摔进场地，砸在暗红色的沙土上，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德利拉当然是最惨的一个。
她被从包厢里隔空拎出来的时候，八条腿还在本能地挣扎。
那八条修长的、覆盖着细密绒毛的节肢在空中胡乱划动，蹬掉了一只水晶杯，踢翻了软榻边上的果盘，辫梢的宝石碎粒从她散落的长辫上簌簌往下掉，砸在沙土地上溅起几朵细小的尘花。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尖叫，那几双眼睛里还残余着几分错愕，是那种习惯了掌控一切的人忽然发现自己失去了所有掌控时才会有的纯粹错愕。
在她的剧本里，今天应该是时云峥的谢幕之夜。
那个被她榨干了价值的废品角斗士应该在天魔的裂口下被撕成碎片，她的尸体被拖出场地时观众会起立鼓掌，而她作为这场盛宴的操盘手，端起酒杯，优雅地敬全场观众一句“感谢诸位的捧场”。
然后一切都会照旧，这里可是伊旬园的附属矿星，有天使护卫队的神明驻守，怎么可能有人会在这里闹事呢？就算有人闹事，也不可能打得过天使护卫队。
但现在，她被拎在半空中，面前是那个本该已经死透了的人类。
她的八只眼睛同时对上了时云峥的目光，到嘴边的话全部噎在了喉咙里。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只有一种冷到了骨头里的、平静的审判。
时云峥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端详一件即将被拆解的标本。
她开口时语气不紧不慢，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德利拉矿主，好久不见，你看我今天这一场打得怎么样？还满意吗？”
德利拉的嘴张了张，但时云峥压根没打算听她说话。
她的手指轻轻一勾，一道极细极亮的电弧从指尖弹出，精准地击中了德利拉最前端那条节肢的关节处。
那条曾经优雅地搁在软榻扶手上的节肢，此刻像一根被掐住七寸的蛇一样剧烈抽搐了一下，关节处的甲壳被电弧击穿，冒出一缕焦臭的黑烟。
德利拉的八只眼睛同时瞪大，喉咙里挤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这一下，是还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和我说的那些话。”
时云峥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一件发生在很久以前的小事：“你那时候就在盘算了吧，利用我赚第一波门票，然后等我被榨干了，再把我喂给天魔，赚最后一波，对吧？”
“人总是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的，不长眼的蝼蚁竟然敢冒犯神明，合该千刀万剐才是，这是你们的逻辑是吧？您说是吧，矿主？”
她又弹出一道电弧。
第二条节肢在关节处炸开，德利拉的身体猛地弓起，八条腿不受控制地痉挛着，辫梢的宝石碎粒噼里啪啦地掉了一地。
她的嘴大张着想说什么，也许是求饶，也许是威胁，也许是搬出伊甸园和仲裁庭的名义做最后的挡箭牌。
但时云峥根本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她换了个手法，雷电收束成细如发丝的针芒，一根一根地刺入德利拉的节肢关节，不是炸断，是慢慢地、一寸一寸地烧灼。
空气中的焦臭味越来越浓，德利拉的八条腿在不同的时间点上被逐一击穿，每一次都精准地卡在她即将昏厥的边缘，又用恰到好处的电流把她激醒。
“你是不是很好奇？”
时云峥一边说话一边操纵着雷电，语气平静得像在茶铺里闲聊。
“为什么你的项圈没有响？为什么你的斗兽场被我掀了，天使护卫队的人还没有来？你的护卫呢？你的准神守卫呢？你不是说千蜕星的防线连一只飞蛾都飞不出去吗？怎么现在连你被挂在这里，都没有人来救你？”
德利拉的八只眼睛里终于浮现出了比疼痛更深的恐惧。
她不知道答案，但她知道答案比此刻的剧痛更让她脊背发凉。
“你以为你是矿主，你就有资格决定谁生谁死？你以为你多长了八只眼睛就可以替任何人做主？”
时云峥松开手，德利拉的身体在半空中悬了一瞬，然后被一股无形的力道按在了沙土地上。
她的八条腿被钉在暗红色的沙土里，像一只被大头针固定在标本板上的蝴蝶，再也挣扎不动。
时云峥蹲下来，和她平视。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此刻终于有了一丝情绪的波澜，一种被压抑了太久之后从最深处浮上来的、寒冷的轻蔑。
“你这种人，不会理解为什么江枫会把最后一块面包留给一个不是自己血脉的孩子；不会理解为什么他宁愿磕强化剂也不肯努力工作；不会理解为什么那些被你当成废品的人，拼了命也想多活一天；你只知道赚钱，只知道榨干一个苦役最后的价值。”
“钱真的那么重要嘛？你真的看不见这些人的惨状嘛？”
“德利拉，照着死里榨干这些人的价值，难不成就为了买你辫子上的这些宝石，还有你身上这套昂贵的服饰吗？你连畜生都算不上，畜生还知道吃饱了不咬人。”
时云峥将手扣在德利拉的天灵盖上，深吸一口气，将那副丑陋的骨架和八条焦黑的节肢扔进了地面上还在燃烧的暗紫色火焰里。
然后她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像是在清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垃圾。
她收回时空撕裂者，站在斗兽场正中央。
周围是遍地的暗紫色血迹和观众席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她的脸上还带着天魔的血，顺着眉骨往下淌。
“我们该走了。”
曼波斯尔特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比平时快，目光扫过斗兽场上空那层正在缓缓褪色的结界：“天使护卫队有随身携带空间传送阵，很快就会回来。”
时云峥把时空撕裂者收回刀鞘，抬起头看了一眼被结界笼罩的灰紫色天空，然后收回目光：“你们先走吧，我要去杀马修。”
曼波斯特尔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也许是劝她大局为重，也许是告诉她起义军的主力已经撤得差不多了，再拖下去会有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