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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姑的目光飘向远处，落在神殿穹顶上那些垂落的藤蔓之间，像是透过它们在看某个更遥远的东西。
漆姑听起来就觉得恨极了，她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只是想知道，到底是谁偷了漆蛇的基因，把它撒得到处都是，现在全星际的人都在用制造天赋，而且用的还是王支血脉。”
“所有神明都在用，所有神明都在占这个便宜——这让我非常不爽。”
“……”时云峥安静地站在她面前没有说话。
她知道漆姑不需要安慰，也不需要附和，她只是在这个能听她发火的学生面前，把压了很久的怒火漏出了一角，因为总不能把这个讲给女儿或者族人听。
这件事情真正让漆姑感到不快的，从来不是长生本身，甚至不是那个偷基因的贼。
究其根本，是因为只属于漆蛇一族的权柄，如今被整个星际瓜分殆尽。
制造，也叫神明创世，这是漆蛇一族赖以立足的根基。
凭借这个天赋，漆蛇在锻造、建造、科技研发上达到了其他种族难以企及的高度，整个星际的高端法器和精密器械，有超过至少半数出自漆蛇的工匠之手。
可现在，王支的血脉基因被偷出去做成实验品，那些实验品又反过来成为其他种族制造天赋的基石，漆蛇的市场被侵占，漆蛇的地位被削弱，而所有人都在心安理得地享用着本该属于她们的东西。
这不是生意上的亏损，这是对整个种族的剽窃以及生存地位的侵占。
漆姑收回目光，蛇尾轻轻一扫，语气恢复了平常那种冷淡的、不容置喙的调子：“去吧，先去见见你的族人。”
“感谢您的恩德，老师。”时云峥朝她微微欠身，转身朝神殿外走去。
方舟星分配给蓝星人的临时驻地在神殿东侧的一片开阔谷地里，四周环绕着漆蛇特有的荧光藤蔓，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草木清香。
时云峥沿着石径往前走，远远就听见一片嘈杂的说话声，夹杂着笑声和争论声，热闹得像是在开集市。
她放慢了脚步，没有立刻走过去，而是站在一丛藤蔓后面先看了一眼。
谷地中央的空地上摆满了工作台和散落的零件，几十个蓝星人分散在好几张桌子周围，有的在画图，有的在焊接，有的正举着一个半成品的零件对着阳光端详。
他们身边散落着漆蛇族提供的工具和材料，几个漆蛇族的工匠混在人群中间，正和蓝星人争论着什么。
所有人都是红光满面的，身上穿着干净整洁的工作服，脸上的神情专注而兴奋，和她记忆中在公路上灰头土脸求生、有些人饿的面黄肌瘦的模样判若两人。
“你们说你们手搓出来了宇宙飞船，还能飞？”一个漆蛇工匠双手抱臂，蛇尾在身后轻轻甩动，语气里满是怀疑。
“嘿嘿嘿！”几个蓝星人发出一阵得意的笑声。
杨春生把一块数据板举到漆蛇工匠面前，屏幕上赫然是一艘小型宇宙飞船的完整设计图，每个部件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就是飞了！我们上个月刚试飞成功，虽然是近地轨道不太精细，但真的飞了！”
漆蛇工匠接过数据板仔细看了起来，眉头越皱越紧。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过杨春生：“这是制造的痕迹，你们这些零件上有制造的痕迹，谁帮你们做的？你们人类不是没有制造天赋吗？”
杨春生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是长生，不能直接用锻造变形的材料，我们就让长生帮我们进行改造，所以我们的东西都不能量产，但做几艘自己用的还是没问题。”
漆蛇工匠沉默了片刻，转头和身边的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
她们当然知道长生是谁，漆蛇王支血脉的非法实验品。
她们对他谈不上喜欢，但是领袖都接受了没办法，只是觉得这小子格外碍眼。
现在亲眼看到经他之手制造出来的飞船零件，那份精密的工艺和纯熟的技法，让她们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纯正的漆蛇制造，甚至比大多数漆蛇年轻工匠的手法更古老。
另一边，李宴清正被几个漆蛇工匠围着问话。
她面前的桌子上摊着一张巨大的空间传送阵图纸，上面的阵纹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公式和参数。
一个漆蛇工匠指着图纸上一个节点，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叹：“空间传送阵你们也做出来了？你们学了多久？”
李宴清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有几分骄傲，也有几分怀念：“这个啊，这个主要是我们领袖学会了，所以教给我们了，她在伊甸园军事学院跟着迭戈教授学的，回来之后把笔记和教案都留给了我们，我们自己又琢磨了大半年，磕磕绊绊的，总算弄出来一个能用的。”
她的话音刚落，人群里挤出来一个小老头。
他穿着沾满油渍的工作服，鼻梁上架着一副的简陋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瞪得溜圆，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让所有搞科研的人看到都会觉得眼熟的光芒。
时云峥认得他，他叫许明哲，原华夏特殊行动处核工程专家。
在蓝星的时候他就是出了名的工作狂，为了一个核聚变公式能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好几天不出门。
此刻他一头扎进漆蛇工匠的包围圈，完全不理会对方的种族和身份，也不管什么初次见面的客套和矜持，直接开口就问：“你们漆蛇的奇点炮技术的多相态耦合理论能不能给我说一下原理啊？我就在资料上看到一点皮毛，就一点点——那个能量转化的效率是怎么突破临界值的？你们用的是几层压缩法？实在是太精妙绝伦了！我实在是太好奇了！”
他的语速极快，像是在把憋了几个月的疑问一股脑全倒出来。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几分抓心挠肝的急切。
领头的漆蛇工匠被他这一连串的问题砸得愣了一瞬，随即皱起眉头，蛇尾在地面上轻轻一拍：“oi，你有点冒昧了，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