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语气冷淡而矜持,带着漆蛇一族惯有的傲娇做派。
这可是高新技术,是漆蛇一族花了数万年才积累下来的核心机密,怎么可能随随便便教给其他种族。
但那个漆蛇的那双蛇瞳在许明哲满是期待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别过头去,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极细微的松动:“你们那个飞船的能量回路设计,倒是有点意思。”
这似乎就是漆蛇一族的个性,傲娇,直率,好哄。
嘴上说着“你冒昧”,其实被人追着问技术问题的时候,心里早就被夸得有些飘飘然了。
她们习惯了被畏惧,习惯了被讨好,但很少有人像这些蓝星人一样,用纯粹的对知识的热忱和对她们的技术的真心钦佩来和她们交流。
这种态度,让她们很难真的板起脸来拒绝。
时云峥站在藤蔓后面看着这一幕,不知不觉嘴角已经弯了起来。
她走的时候给他们留下了在伊甸园抄录的资料和笔记。
空间传送阵、宇宙飞船、基础锻造、能量回路……等等,她把所有能写下来的东西都写了下来。
那时候她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活到用上这些资料的那一天,但她还是给大家抄下来送回了蓝星。
现在半年过去,他们不只活下来了,还把那些资料变成了实物。
他们甚至在漆蛇的工匠面前挺直腰板讨论技术细节,用自己的方式赢得了漆蛇一族的尊重。
时云峥站在藤蔓后面,不忍心打搅他们,本打算多看一会儿再过去。
她靠在粗糙的藤茎上,看着谷地中央那些忙碌的身影。
杨春生教授举着数据板和漆蛇工匠争辩什么,许明哲推着歪到鼻梁上的眼镜往人群里挤,李宴清正指着图纸和几个年轻漆蛇探讨阵纹的走向原理。
所有人都是红光满面的,穿着干净整洁的工作服,说话时腰板挺得笔直,和她记忆中那些在公路上艰难求生、面黄肌瘦的模样已经完全不是同一群人了。
时云峥看着看着,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也就没有急着走出去。
还是李宴清率先发现了她。
她的目光正从图纸上移开,习惯性地观察环境扫了一眼谷地入口,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她愣了一瞬,瞳孔微微放大,手里那张画满了阵纹的图纸从指缝间滑落,飘悠悠地落在工作台上。
她猛地站直身体,然后踩着一个椅子上边,让自己比众人高出一个头确认情况。
李宴清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那声喊叫在一瞬间撕破了谷地里所有嘈杂的讨论声:“哎哎哎——!是主席!”
整个谷地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
正在激烈争论的人们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齐刷刷地转过身来。
许明哲手上的数据板差点掉在地上,他手忙脚乱地接住,那块数据板在他指尖弹了两次才勉强稳住,眼镜歪到了鼻梁一侧,小老头镜片后面的眼睛瞪得溜圆。
杨春生从椅子上弹起来,手里还攥着一把扳手,嘴巴张了张想喊什么却没发出声,只是下意识地把扳手往桌上一搁,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李宴清已经大步朝时云峥走来,她的步伐很快,快到她身后的椅子被带得转了个圈,其余人也跟在后面,三百多个人像是被同一个念头驱动着,从谷地的各个角落同时涌了过来。
工作台上的图纸被风吹得翻了几页,有人匆匆把半成品的零件往旁边一推,有人还握着焊接枪就跑了过来,跑了两步才想起来关掉,红着脸手忙脚乱地把枪往身后一藏,生怕烫到旁边的人。
讨论声、争论声、笑声在一瞬间全部被另一种声音取代了。
——是脚步声,是呼吸声,是此起彼伏的、杂乱而急切的问候,从四面八方涌来,汇成一股嘈杂而温暖的洪流。
“主席!他们有没有为难你?”冲在最前面的是苏晓棠,她跑得辫子都散了一半,脸上还沾着一块机油印子,小姑娘的眼眶已经红了,声音却硬撑着没有哭出来,只是一遍一遍地哽咽重复:“你瘦了,你瘦了好多,你一定吃了很多苦,他们坏死了……他们……”
“主席,这半年过得怎么样?外面吃得惯吗?”章建平挤到前面,这位农学教授的手上还沾着泥土,显然听见声音立马从旁边试验田里跑过来,他仔细端详着时云峥,眉头皱得很紧,像是在检查一株被移栽后有些水土不服的珍贵作物:“你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又熬夜了?”
“休息得好吗?受伤了吗?”方寸心从人群里挤出来,她的医疗天赋让她比其他人更敏锐地嗅到了时云峥身上残留的血腥气和伤药的气味,那双眼睛里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说了一句:“我新配了几种恢复药,一会儿给你拿过来。”
“主席,你给我们的好多东西我们都做出来了!”霹雳虎的声音在一众关切的问候中格外响亮,他举着半截飞船外壳的模型,从人群外围硬生生挤到最前面。
霹雳虎的鞋底在地面上蹭出两道长长的拖痕,声音里满是年轻人特有的骄傲和急于邀功的兴奋:“飞船!传送阵!都做出来了!我主要负责推进器的焊接——虽然一开始焊歪了好几个,但杨教授说现在我的手艺已经可以出师了!”
“行了行了,你那个推进器差点把试验田炸了还好意思说。”文博推了推眼镜,语气是惯常的拆台节奏。
文博不紧不慢地跟在他后面挤进来:“你都快给章教授气死了,气的人家大前天一天没吃饭。”
霹雳虎猛地转过头,耳朵尖涨得通红:“胡说八道!章教授是因为来方舟星水土不服才不吃饭的!”
“听听像话吗?水土不服还一天不吃饭是吗?”文博轻嗤一声,嘴角却已经压不住地往上翘:“这理由你自己说得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