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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跟你们说了无数次了！！那天晚上我是回去拿外套！我喝多了！我在工坊睡着了！漆山可以作证！她那天巡逻的时候路过工坊，隔着窗户看到过我趴在工作台上！你们为什么不问她？为什么不查那些真正有权限的人？为什么就盯着我一个！！”
漆姑没有回答。
漆畅从旁边探过身子，蛇尾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补充一个所有人都该知道的常识：“漆山确实证明你那晚在工坊，但这不能排除你趁夜进行数据窃取。”
“至于你说的‘真正有权限的人’，诺娃，你说的究竟是在座的哪一位？”
诺娃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
她想说什么，但她的脑子像一团被揉乱的麻线，明明知道自己没做过，明明知道有人在陷害她，可每次想要开口辩解，那些话就像卡在喉咙里的石头，怎么也吐不出来。
她从来不是一个善于言辞的人，她只会打铁，只会喝酒，只会用那双粗短的手在锻造台上敲出最精密的手工零件。
她的目光慌乱地扫过审讯室里每一张脸。
——那些漆蛇工匠，那些她叫不上名字的中层管理者，角落里几个她认识的人类工程师。
但是这个时候还有谁能帮助她呢？这个时候插嘴无异于引火，上身被质疑成同伙。
证据摆在那里，每一条都严丝合缝地对得上，她连自己都解释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坐在那把椅子上。
如果不是诺娃确信了自己喝醉了以后，会一动不动变成一摊烂泥，她自己都怀疑那些是不是喝多了自己做的。
她的脸涨得越来越红，红到脖子根，红到那双紧紧攥着镣铐的手都在发抖。
她猛地一脚踹在椅腿上，金属撞击声在审讯室里炸开，把旁边站着的漆蛇守卫吓得往后缩了一步。
她咆哮起来，声音粗哑而暴烈，整张脸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扭曲：“我说了不是我！！老师，为什么不相信我，我没有偷！我没有卖给任何人！我连伊甸园的人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你们这些人究竟让我说几遍？！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有偷！我一个打铁的技术工！怎么可能动那些歪心思！”
“我连那个什么破传送阵的图纸都看不懂！我偷它干什么？拿去卖废品吗！”
“……”漆姑皱眉，思考着什么神色不明。
漆畅靠在椅背上，蛇尾在扶手上轻轻甩了一下，她脸上带着淡淡的、居高临下的不耐烦：“所有证据都指向你，你却说不是你，那你告诉我们——是谁？”
“那段时间漆蛇工坊的订单根本没有多到必须加班到那么晚的程度，你平时难道是一个很勤快的人吗？为什么要加班？你说你是去拿外套了，矮人一族的酒量很大，平时你的酒量更是不小，就只是下班喝了一小会儿，你就已经醉到不省人事了，你觉得我们会相信吗？”
“是谁在陷害你？如果你说不出是谁，那我们就只能相信证据。”
“！！！”诺娃猛地转向她，那双通红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镣铐被她挣得哗啦作响。
她张开嘴就想骂：骂漆畅那张永远不紧不慢的脸，骂那些她看不懂的数据和记录，骂这间审讯室里每一双盯着她的眼睛。
但她还是把嘴闭上了。
骂有什么用？骂完了之后呢？她拿什么反驳？
那天她确实没有加班，因为那天诺娃一整天都在打牌喝酒。
上午和几个朋友在休息室里玩骨牌，赢了半瓶菌菇酒，下午又开了两局，喝到食堂开饭才散场。
是因为旷工喝了整整一天的酒，喝的还是堪比致幻剂的特殊菌菇酒，所以晚上拿外套的时候她已经醉得走不动道，直接趴在工坊睡着了。
她的账号就那么挂着，在深夜空无一人的工坊里亮着幽幽的光。
诺娃当然可以说实话，但实话就是她那天根本没有进行任何工作，她不仅在发薪日翘了一整天的班，还带着好几个工人一起翘班打牌喝酒，并且这种事情不是她第一次干了。
当着漆姑老师的面说这个？可是这种事情在工坊里面是被严令禁止的，她都能想象到漆姑会有多么失望。
顺带把那些和她一起喝酒打牌的朋友全供出来？诺娃觉得自己做不到。
不是因为什么高尚的理由，她只是觉得，那些人肯陪她这个没族没势的矮人喝酒，肯在发薪日把她当朋友，她不能翻脸就把人家卖了。
“……”诺娃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那双通红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一丝比愤怒更无助的东西。
她知道，自己一没有证据，二没有辩词，连自己那天到底做了什么都不敢说清楚。
百口莫辩就是如此了。
她只知道不是自己干的，却根本说不清为什么不是自己，这种无力感比愤怒更让她发疯。
诺娃猛地喘了几口气，胸膛剧烈起伏着，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极粗的、近乎野兽被逼到墙角时的低吼。
“啊啊啊——！”
然后她颓然地坐回椅子上，镣铐哗啦一声垂落在膝头，整个人像一堆被掏空了燃烧室的废铁。
时云峥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靠在后墙上，从审讯开始到现在一个字都没有说过。
诺娃泄密这个结论，从动机上完全说不通。
一个神明游戏出身、连自己的种族都已经不存在的矮人，孤身一人寄居在漆蛇领地，偷了漆蛇的技术卖给伊甸园？
卖给那个毁灭了她母星的势力？她图什么？图出了方舟星就被追杀？图拿着钱也没地方花？
她能在神明游戏里活下来，但能在神明游戏里活下来的人都不可能是傻子。
可证据确实是铁证，每一条都对得上，每一个时间点都恰好吻合，铁到像是有人专门为她量身定制了一套完整的罪名。
这就是最不对劲的地方，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像是查出来的，更像是被精心编排好的剧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