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为模式从隐蔽转为公开,说明他们已经不担心被发现,甚至可能巴不得被发现。
就在这时,一个半大少年从人群缝隙里挤了进来。
他脸上带着几道还没擦干净的血痂,眼睛红得吓人,整个人还在剧烈地喘着粗气,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他在时云峥面前站定,双手攥紧裤缝,声音劈裂得不成样子:“主席!我看见了!我躲在地窖里看见的!他们领头的人脸上有印记!他说话声音好大!他说——”
少年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吼出来:“他说蓝星人类领袖不过是漆蛇的一条狗!他说漆蛇绝不会为人类出头!他说垃圾星的人杀就杀了掳就掳了,无所谓!”
少年喊出那句话后,人群先是死寂了一瞬。
像是一锅烧到极点的油,被人猛地浇了一瓢冷水。
“狗?!”
最先炸开的是个没了左臂的中年男人。
他猛地往前冲了两步,脖子上的青筋全暴了起来,嘶吼得嗓子劈了叉:“老子全家死绝了才等到今天!这群狗东西们说谁是狗!”
这一声点燃了引信。
“杀了他们!!”
“把他们的皮扒了!!”
跪在地上的老妇人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全是血丝,她不再哭了,声音尖利得像刀子:“我儿才十七!他连鸡都没杀过!这些畜生不得好死!”
那个吊着胳膊的年轻男人直接扯断了绷带,血淋淋的伤口暴露在空气里,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红着眼眶吼得浑身发抖:“来啊!我是不怕死的,我要一起去!老子跟他们拼了!一命换一命!”
人群往前涌,像是要把那片天都掀翻。
有人举着砖头,有人抄起了地上的钢筋,连那个抱着孩子的中年男人都把孩子往旁边一塞,弯腰捡了块石头攥在手里,浑身抖得像筛糠,却一步都没退。
愤怒烧干了眼泪,烧出了血性和兽性。这帮人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谁再踩他们一脚,他们就敢跟谁同归于尽。
时云峥站在那片即将失控的浪潮最前面。
她没说话,只是抬起右手,往下一压。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炸开的哭喊声、咒骂声,竟真的渐渐平息下来。
“……”
人潮诡异地滞了一瞬。
无数双通红的眼睛望着她,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像是一群被勒住缰绳的烈马,似乎只等领袖一声令下就准备倾巢而出。
时云峥放下手,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所有人,听我说。”
时云峥开口,声音平静如同一盆冰水浇进滚油。
“我知道你们经历了什么。”
她的目光扫过前排吊着胳膊的年轻男人,扫过嘴唇咬出血的年轻母亲,扫过满脸血痂、还在剧烈喘息的少年。
“半夜被引擎声惊醒,看着亲人被拖走,这不丢人。能从末世活到今天的人,没一个是懦夫。冲上去打不过,不是你们的错,躲避也绝对不会是我们永久的战策,亲人被人掳走不知生死下落,恐惧,愤怒,还有那种想拼命都找不到人的憋屈……”
她顿了顿,声音沉下去:“我没什么资格说理解你们,因为被掳走亲人的是你们,不是我,但我也同样经历过看着身边的人死在面前,什么都做不了的滋味,那种无力滋味我尝过,所以我今天站在这里,会为大家做主。”
“我跟你们不说空话,三件事。”
“第一,我跑回蓝星,来看你们受苦受难?我来看这个不如躲在方舟星,我回来,只为一件事——杀人。”
“第二,漆蛇一族会帮助我们,她们的继承人就在后面,他们的卫队已经到位,血债就要以血偿。”
“第三,在我找到那些杂碎之前,所有人原地待命,该吃饭的吃饭,该养伤的养伤,该带孩子的带孩子,恢复你们原有的状态,关于这件事把你们看到找到的一切信息,交给我、相信我!谁敢擅自出星球,擅自暴露行踪寻仇,擅自做些蠢事拖后腿让我分心的——同样杀无赦!”
“都听明白了吗?”
“是!主席!”大家整齐划一的答应。
蓝星自从末世后虽然人口锐减了非常多,不足一亿人,但实际已经有些全民皆兵的样子了。
……
穿梭舰降落时,蓝星的夜已经沉到了废墟的骨头缝里。
天幕灰蒙蒙的,没有星光。
远处废弃矿区偶尔闪过几点暗红灵能灯芒,像兽瞳在暗处一明一灭。
引擎熄火,灵能光晕彻底消散,整艘舰船缩进塌陷的矿渣堆后方,化作一团沉默的阴影。
时云峥没起身,她在驾驶座上又坐了片刻,任由黑暗吞掉舱内的每一寸空间。
舱窗外,漆山压低声音指挥卫队散开阵型。
长生蹲在舷梯上擦拭骨笛吹口,那根骨笛本是天级,这些年融了一些顶级材料,已随主人一同踏入准神境。
音波荡开时,连一些同等级的敌人连同敌人都能震碎,两人的动静极轻,轻得像幽灵。
她从芥子纳虚纹中取出装备,动作不紧不慢。
金蚕内甲最先贴上皮肤。
繁星给她这件半神器时,说能挡神级一击。
内甲外扣上漆姑给的准神境铠甲,关节处的能量回路在黑暗中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最外层套上漆蛇调拨的顶配单兵护具,接缝咬合,严丝合缝。
时空撕裂者横于膝上,刀柄握过太多次也重新锻造过多次,早已如同嵌进掌纹里一般契合。
方寸心给的高浓缩治愈药剂被逐一卡进手镯最外层凹槽,随手就能摸到。
能用的全用了。
生命值拉满,法力值充盈,灵能武器充能至上限。
时间法则在神识中无声铺开,每一根神经都绷成最合适的弧度。
时云峥坐在黑暗里,手搭在刀柄上摩挲着。
她很清楚这就是陷阱。
星盗临走前放的狂言,故意留下的活口,精准控制的时间间隔,从隐蔽到公开的转变——每一步都被人算过。
对方把她的反应时间掐得极准,准得像一张专门为她织的网。
网那头是谁,她都不知道,可能是伊甸园?都这么久了,他们还是不打算放过自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