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谁,这张网一定就是冲她时云峥来的。
逃避?没用。
对方已经盯上了蓝星,盯上了她的人,就算她这次躲在方舟星,下次呢?
下下次呢?她经常外出执行任务,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与其被动等着被咬,不如准备充分主动把敌人的牙敲碎。
这笔账,她算得清楚。
漆山既然来了,就是一道保险,十几个准神加上她都对付不了的敌人,只能是神明那个层次。
漆姑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继承人死在外面?
时云峥才不信。
仲裁庭使用的高等传送阵、空间传送门、神念分身,她见识过不止一次。
真到了绝境,往漆山身后一缩,漆姑自然会替她出手。
她更清楚另一件事:如果连她都不来,那些被抓走的人就真没指望了。
唇亡齿寒啊!
蓝星留守的人类没有准神战力,漆蛇不会为几个人类倾巢而出。
整个星际里肯为这群人做主的,只有她。
同样,整个星际里把时云峥当回事的,也只有这群人。
领袖的责任,从来由不得人选。
她起身,将最后一枚防护符纹拍进军装内侧,推开舱门。
灰蒙蒙的夜色里,漆山站在矿渣堆边缘,蛇尾压得极低,贴着地面滑行。
长生从舷梯跳下,骨笛在指间转了一圈,墨绿色竖瞳扫过她的脸,什么都没说,只是把笛子往腰上一别,站到她身后半步。
十名漆蛇准神卫兵无声散开,在矿渣堆后结成扇形。
时云峥抬手,在黑暗中打了两个手势,一个指矿区正门,一个指侧翼裂隙。
所有人停住,等她做战术决策。
漆山压低声音:“你来说,怎么分?”
时云峥按住刀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正门归我,侧翼归大姐你,长生守外围,一只虫子都别放出去。”
“哼!”漆山蛇尾一甩,鳞片在黑暗中刮出冷响:“瞧不起谁呢?几个星盗而已,我会不如你?正门我去,你滚去侧翼看着!”
“……”时云峥嘴角抽了抽,没争辩。
这位漆蛇大姐的脾气她领教过,跟她争只会耽误时间。
“好。”
漆山哼了一声,蛇尾甩动,带着三名卫兵直接消失在阴影里。
时云峥看似无奈转向侧翼,其实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她已经掌握了漆山大姐的使用说明书。
正门确实压力更大,也是神明镇守最可能出现的地方。
她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确认无误,以后开始行动。
她半跪在矿渣堆后,朝裂隙方向打了个手势。
两名漆蛇卫兵无声掠出。
墨绿色鳞片贴着岩壁一闪而逝,蛇尾几乎不发出任何摩擦声。
时云峥的神识铺开,跟着她们的路径向前延伸。
矿道结构在脑海中成形:入口狭窄,向内扩成主控室,两侧岔道通往更深矿层。
三道灵能感应网交叉覆盖在入口后方,触发任何一道都会拉响整个工事的警报。
……
片刻后,卫兵折返。
“里面是改造过的旧矿道工事。”
为首的漆蛇卫兵压低声音,蛇瞳在黑暗中泛着幽光:“入口三道感应网交叉,后方主控室至少几十个武装佣兵,等级参差不齐,普通级到准神都有,岔道里有仓库和武器库,防守比预估更密。”
另一个卫兵紧接着开口:“人质关在工事最深处,生命体征微弱,但还活着,我们听见了哭声……就是堵着嘴还在拼命哭的那种。”
她顿了顿,蛇尾在身后极轻地甩了一下:“他们在庆祝,主控室里有酒杯碰撞,有人敲桌子,还有……”
“还有什么?”
“有人在拿人质取乐,笑声,哭声,起哄声,混在一起。”
时云峥脸上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镇静思考。
矿渣堆后只剩下风声,和裂隙深处隐隐传来的喧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声音隔着这么远,依旧能辨出里头的张狂。
她只沉默一瞬间:“感应网的密度,主控室布局,人质具体位置画出来。”
卫兵蹲下身,指尖在矿渣地上快速勾勒。
时云峥低头看着那张地图,手指在刀柄上敲了三下。
旁边传来极轻的摩擦声,漆山无声滑过来,时云峥随意扫了一眼,居然和她们一样毫无战斗痕迹。
看来可能会出现的那位神明没有埋伏在任何一个入口,是在里面等着瓮中捉鳖吗?
她还以为对方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灭了她们,未免自大了一些。
长生也蹲在矿渣堆另一侧,骨笛横握。
漆山盯着时云峥,声音压得极低:“什么时候动手?”
时云峥缓缓起身,三层护甲没发出半点声响,只有刀鞘擦过矿渣,带出一线极细的金属声。
“我建议,留两个活口。”
她看向漆山,语速很快:“你带三人从侧翼迂回,切断通往矿区深处的所有退路,长生用骨笛封锁通讯信号,外围一只虫子都不放出去,正面那三道感应网——”
“正面我去。”漆山打断她。
漆山大姐的蛇瞳在黑暗中缩成细线:“你破感应网我杀人,侧翼留两个人看着就行。”
时云峥一愣。
漆山已经转过头,蛇尾在地面一扫,带起几粒碎石:“怎么,你觉得我还比不过你吗?几个星盗难道可以伤地到我吗?”
“不敢。”
时云峥垂眼,微微一笑:“那正面进攻全部交给大姐你,我跟着你身后补刀。”
“哼!”漆山把脸别过去:“跟紧点,别拖后腿。”
“……”长生把骨笛往腰上一别没说话,蹲在那里没动,只朝时云峥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时云峥最后看了眼矿渣地上那张简易地图,深吸一口气,按住刀柄。
竟然敢绑架她蓝星的人,该清账了!
时云峥在黑暗中打了两个手势。
剩余七名漆蛇卫兵无声散开,分别封死矿道所有出口。
各种武器——长矛、灵能枪、蛇鳞软剑的光芒在阴影里亮了起来。
漆山不再废话,蛇尾压低贴着地面朝裂隙正门滑去,时云峥紧随其后。
裂隙深处,暗红色的灵能灯将主控室浸成一片血色。
长桌旁围坐着几十个星盗,酒气冲天。
桌上堆满从蓝星安置区抢来的物资,压缩饼干、灵能电池、甚至几件带血的儿童衣裳,被当成桌布垫在酒瓶底下。
角落里,几个蓝星人类被灵能锁链捆着,锁链上的倒钩刺进皮肉,血顺着脚踝淌成暗色的小洼。
“这几个人类能卖多少钱?”
“不知道人类奴隶有时候还没品相好的兽人奴隶值钱,费这么大劲,也不知道能赚多少?”
“上一批兽人奴隶卖的价钱还可以哎!”
一个醉醺醺的蚁族星盗正拿酒杯往年轻女人脸上泼酒,旁边几个哄笑着拿枪托去捅蜷缩在地的俘虏。
长桌尽头,螳螂族首领端着杯子,两只镰刀状前肢搭在桌沿,倒刺上挂着没擦净的血。
暗红图腾从额角爬到下巴,在酒精里泛着潮红。
他朝手下大笑:“我说什么来着?漆蛇?屁都不是!老子在他们眼皮底下抓了三个月,他们连个巡逻队都不敢派!那个时云峥——蓝星人类的领袖?缩头乌龟!只敢躲在方舟星舔漆姑的脚鳞!等这批货交出去,老子带你们挑更肥的安置区,蓝星这种垃圾星,随便抢,没人管!”
“哈哈哈哈哈!”他笑得前肢乱颤,酒液洒了一桌。
头顶的灵能灯,忽然灭了一盏,只暗了一瞬又亮起,像是被什么能量影响了一下,醉鬼们却没注意。
角落里,那个被泼酒的年轻女人却猛地抬起头。
她听见了,极轻极细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被割断,又像琴弦崩断在风里。
然后,整个主控室安静了。
所有的笑声、骂声、酒杯碰撞声,被某种更冰冷的东西生生摁进了喉咙里。
时云峥从矿道阴影中走了出来。
她的脚步很轻,靴底碾过碎石,几乎没有声响。
可那种安静本身,比任何巨响都让人脊背发凉。
长桌旁一个还没醉死的星盗最先看见她。
他猛地站起,酒杯脱手砸在地上,碎成无数晶片。
“时——”
他甚至没能喊出全名。
一道墨绿色的残影从裂隙侧面暴射而入,蛇尾像一柄重锤,狠狠抽在他胸口。
“轰隆——!”
那个星盗整个人横飞出去,轰一声嵌进后方的岩壁里,碎石簌簌落下,人呈大字型卡在裂缝中,当场没了声息。
“时云峥?!”
螳螂族首领的酒瞬间醒了。
可已经晚了。
时云峥抬手,雷电领域以她为中心炸裂开来。
蓝白色的电弧不是一道道劈下,是灌下来的,像一张骤然张开的巨网,瞬间铺满整间主控室。
“滋啦——”
电弧在岩壁上疯狂跳跃,精准地绕过每一个角落里的蓝星人质,只朝着那些星盗扑去。
长桌上的酒瓶在同一秒炸碎,酒液还没落地就被电解成焦臭的白雾。
那个蚁族星盗刚举起枪,电弧已穿透他的胸膛,他惨叫着倒飞出去,撞翻了身后三个同伙。
有人试图拔刀,手指刚触到刀柄,整条手臂便被雷网吞没,抽搐着跪倒在地。
时云峥将包围圈设计得滴水不漏,那些醉得东倒西歪的杂兵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被电流贯透,头发根根竖起,像割麦子一样成片倒下。
“敌袭——!!”
一个准神级的熊族佣兵狂吼着撑起灵能护盾,厚重的熊掌拍向地面,激起一圈土黄色震荡波。
他身旁两名准神同伴同时暴起,一个手持双链镰刀,一个肩扛灵能重炮,试图组织反击。
可电弧里突然混进了别的声音。
“嗡——!”
低沉的音波从矿道外围滚滚压入。
长生站在裂隙入口,骨笛横于唇间,墨绿色蛇尾在身后盘成攻击姿态。
音波所过之处,岩壁上的碎石先是一颤,继而崩解。
熊族佣兵的灵能护盾像玻璃一样裂开蛛网纹路,那名扛重炮的准神低头一看,炮管竟被震得扭曲变形,直接废掉。
“上面!”
手持双链镰刀的准神刚跃起,头顶骤然一暗。
长生巨大化了。
上身仍是人形,下身的蛇尾却暴涨数丈,鳞片在暗红灯光下泛着冷光。
巨尾从天而降,像一根倒塌的柱子,轰然砸在那名准神身上。
地面塌陷,那佣兵连人带镰刀被拍进地里,只剩半截手臂露在外面,五指还在痉挛。
七名漆蛇准神卫兵从各个入口同时杀入。
长矛贯穿、灵能枪点射、蛇鳞软剑削首,动作干净利落。
一名卫兵甩出灵能鞭,鞭梢缠住试图逃跑的狼族佣兵脚踝,拽回,一剑穿心。
另一名卫兵与一名准神级蛇族叛佣正面相撞,蛇尾对蛇尾,鳞片刮擦出刺耳的锐响,最终漆蛇卫兵的长矛更快一步,刺穿了对方的咽喉。
主控室变成了屠宰场。
螳螂族首领的脸彻底扭曲了。
他两柄镰刀前肢交叉一错,暗红图腾在脸上疯狂蠕动,竟撕开一道血色的灵能纹路。
他没有冲向时云峥,而是转身朝矿区深处狂奔。
那里有一条备用出口。
他刚冲出三步。
矿道深处传来两声短促的惨叫,接着是肉体被重物碾碎的闷响。
片刻后,漆山从黑暗里走了出来。
“切,星盗嘛,也就这点水平了,我就说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杂鱼吧!”
她手里拎着一把还在冒烟的灵能枪,蛇尾拖在地上,尾尖沾着新鲜的血,一路划出暗红的痕迹。
她身后倒着两具试图接应首领逃跑的准神星盗,一个被灵能弹轰碎了半边身子,另一个被蛇尾缠住脖颈,拧成了诡异的角度。
“!!!”螳螂族首领猛地刹住脚步。
他看看前方冷眼持枪的漆山,又看看后方持刀握鞭的时云峥,再看看四周,他的手下已经全倒了,杂兵成焦炭,准神嵌在地里、穿在剑上、被音波震碎了内脏。
蓝星人质缩在角落,锁链还在,但手下已经几乎死光了,已经没人去看管他们。
两柄镰刀状前肢在身侧微微发抖却做出了迎战姿态,像是困兽被逼到绝路后,榨出来的最后一丝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