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人?”
长生猛地转回头,竖瞳瞪得溜圆,尾巴在地上拍得啪啪响:“关你什么事?就为了接那个光明精灵?!你就一个人穿越战区去接她?!精灵一族的事情是死是活,关你屁事啊,时云峥你……你脑子是不是……”
他话到嘴边又噎住,像是意识到自己太激动了,赶紧把后半句吞回去。
邪恶小辣条沉默了半天,只憋出一句闷闷的:“……随便你好了,我怎么可能管得住你呢?”
时云峥看着他气得发红的耳尖,忽然笑了。
她伸手在他头顶上用力揉了两把,把那头小绿毛揉得乱糟糟的:“放心,死不了,我还得回来检查你的功课呢,记得每天练笛子,别偷懒。”
长生黑着脸往后退了一步,却也没再反驳,只是小声嘟囔了一句:“……谁要你管。”
时云峥没再逗他。
她转身,重新登上獠牙,在舰桥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众人一眼。
然后她走进舰桥,关上了门。
她在主驾驶位上坐下,伸手握住操纵杆。
时予安的声音从走廊天花板上的嵌入式扩音器中响起,和平时一样清脆温和:“主人,您让我预留的接口已经全部调试完成了,现在我同时控制獠牙的导航系统、武器系统、护盾系统、生命维持系统和空间折叠模块,多线程并行处理,响应延迟在安全范围之内。”
“引擎呢?”时云峥问。
“反物质微引擎已经完成预热,主能量核心的星核碎片稳定器运行正常,所有灵能回路自检通过,随时可以起飞。”
时云峥把拇指按在启动键上。
引擎的低沉嗡鸣从车尾传来,整艘獠牙在装配车间的灵能灯下微微震颤,像一头刚从冬眠中苏醒的猛兽正在舒展筋骨。
磁悬浮底盘缓缓抬升,车身脱离地面,车顶的浮游炮台收束槽闪过一道幽蓝的流光。
漆山站在装配车间的观察台上,看着那辆哑光黑的楔形战车穿过谷地上空淡绿色的荧光藤蔓,尾焰在夜空中划出一道蓝白色的弧线。
她的蛇尾在身后安静地垂着,直到那道光弧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方舟星的大气层外。
她忽然甩了甩蛇尾,转身朝神殿走去,嘴里小声嘀咕:
“海王吧她是,到处留情的花心人类,救这个救那个的……也不怕累死。”
夜风吹过,把最后几个字吹散在谷地的荧光藤蔓里。
……
獠牙撕开方舟星的大气层,引擎进入巡航模式。
时云峥靠在驾驶座上,手里捏着半块康大娘塞进来的桂花糕,有一口没一口地嚼着。
舷窗外星河流转,静谧得像一幅死的画。
时予安的声音每隔一阵便播报一次数据,语调温和:“航线正常,护盾正常,推力稳定。”
一切都很安静。
安静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有人伸手捂住了你的耳朵。
变故发生在第三个虫洞跃迁点之前。
“警告!警告!警告!!”
时予安的声音忽然变了。
虽然依旧是那副温柔的声音,语速却快了整整一倍:
“正前方检测到大规模时空能量异常!波动频率与标准乱流不匹配,疑似人工诱发,或虫洞坍塌前兆!建议立即转向!立即转向!”
时云峥手里的桂花糕还没放下,操纵杆已经猛地往左打到底。
獠牙的矢量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整艘舰船在星空中划出一道近乎垂直的陡峭弧线。
惯性把她狠狠掼在座椅侧翼,安全带勒进肋骨,疼得她眼前一黑。
可那股波动扩散的速度,比她预判的快了十倍。
像是有人设置了一张网,凭空张开,早就等在那里的手,精准地攥住了獠牙的尾翼。
“轰——!”
舰体被蛮横地拧向侧方。
时云峥的后背重重撞在驾驶座侧面,喉头一甜。
獠牙的护盾自动激发,淡蓝色光罩刚亮起,就被一股无法形容的撕扯力捏得变形。
那不是撞击,是时间本身在扭曲,光罩上的能量读数像疯了一样飙到临界,又猛地跌回谷底,发出濒死的哀鸣。
“左舷护盾过载!切换备用回路……”
时予安的声音被警报声切碎。
舰桥灯光骤然熄灭,应急红光泼洒下来,将所有仪表盘染成血色。
金属扭曲的尖啸从舰尾传来,漆山亲手镀上的自适应涂层在乱流中疯狂切换频率,动能、灵能、热辐射。
“咔——!”彻底过载,整层涂层像被剥掉的鳞片,一片片剥离装甲,卷入虚空。
“右舷矢量引擎推力下降!乱流已越过护盾外层,侵入舰体!”
时云峥咬紧牙关,十指死死扣住操纵杆,指节捏得发白。
她按下武器键,两座等离子浮游炮台展开,朝乱流中心轰出一轮蓝白色的等离子束。
光束没入旋涡。
连个泡都没冒。
“时予安,汇报情况损伤!”她低吼。
时予安的投影在右侧闪烁,边缘爬满雪花噪点,像一张正在融化的脸。
她的声音还在强撑镇定,可每一个字都在抖:
“左舷外层装甲撕裂,第四号隔舱失压,已封锁,右舷引擎出力只剩一半,护盾主回路强制冷却,重启需要……需要好一阵。”
她顿了顿,像是犹豫了很久,才挤出最后一句:“主人,这股乱流里有极强的时间规则波动,根据我的知识库判断,这种波动根本不是自然形成的,有人在操纵它,或者……有什么东西,在牵引它。”
时云峥的心猛地一沉。
人为的?针对她的?又是伊甸园?
没时间想了。
她猛地将操纵杆反向推到底,把仅剩的推力全部压向右舷引擎,试图借着乱流的旋转力矩侧向弹射。
舰体发出垂死般的震颤,舰尾传来刺耳的金属断裂声……
然后,竟然挣脱了。
獠牙像一颗被弹弓射出的石子,猛地甩出乱流主体。
可还没等她喘过气,舰体周围的空间便发出一声脆响。
“咔——!”
裂了。
一道极细、极黑的裂缝,像被无形之手撕开的伤口,静静横在舷窗外。
里面没有星光,只有比黑暗更深沉的、不断扭曲的虚空。
它骤然扩大,像一张骤然张开的嘴,将整片星域连同獠牙一起吞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