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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累啊，不想做蓝星领袖了，也不想做时云峥了。
不想再扛着那些名字了，不想再替任何人做决定了，不想再在每一个深夜惊醒时发现自己连哭都哭不出来。
时云峥似乎给自己编织了一个死局。
然后她看见了她。
金发……白衣，擂台赛后里那双手递来手帕时，指尖的温度。
春天的融雪，破冰的溪流，生命母树在阳光下舒展枝条时投下的金色光斑。
——伊莎蓓尔。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走到时云峥身边，在沙滩上坐了下来。
她抱膝坐着，下巴搁在膝盖上，金发被海风吹得轻轻扬起。
她看着远方的海平面，目光温柔，安静得像一尊被月光雕成的像。
时云峥想碰一下好友的头发。
她的手指伸出去，却在触碰到金发的那一瞬间，穿了过去。
指腹下只有冰凉的、带着咸腥气息的空气。
“他们都说你死了。”时云峥说。
声音很轻，轻得被海风一吹就散。
“连你也变成怨灵了吗？你会恨我吗？”
伊莎蓓尔支着脑袋，只是看着她微笑，什么也没说。
“如果这个是平行世界的未来，我根本没有办法接受这件事。”时云峥说到这里，声音忽然拔高，又骤然低了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伊莎蓓尔，我接受不了你的死亡，我根本无法接受你的死亡。”
她说到这里显得很崩溃。
眼眶红得像是要滴血，干涸了太久的泪腺在这时忽然醒了过来，滚烫的液体争先恐后地涌出来，砸在沙滩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坑。
她哭得无声，只有肩膀在剧烈地抖动，像是要把内脏都抖出来。
“可是我想了一下。”
她沉默了一会儿后苦笑，声音被海风和鼻涕泡弄得含混不清。
“如果是现在的我，即便是救下了你，也只会让你像我一样，在星际流浪，像个丧家之犬，或者在漆蛇名下寄人篱下，我不希望这样，我还是不够强。”
伊莎蓓尔静静地听着。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和记忆中一模一样，温柔，笃定，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已经很厉害了，峥峥。”
时云峥抬起泪眼，望着她：“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
伊莎蓓尔笑了一下，眼睛弯成月牙：“本来就是啊，已经很厉害了，在你之前，所有人都被神明游戏吃干抹净了，他们的设计一环扣一环，可是你不仅仅自己走出来了，还带着蓝星人类走出来了。”
“我的峥峥也才二十三岁啊，你做到这些东西也不过两三年的时间，谁能不羡慕你的天赋和过往，变强的同时也没有丢失良知，你一直在创造奇迹，整个星际都找不出第二个这样的时云峥了，我为你骄傲，谁会不喜欢这样的时云峥。”
“……”时云峥不说话了。
因为她有点不好意思。
这些话太好听了，好听得不真实。
好听得她突然清楚地意识到：这个伊莎蓓尔是假的。
无论此方世界是否真实，这个伊莎蓓尔都不可能是真的。
伊莎蓓尔会为她骄傲吗？
——会。
伊莎蓓尔会说这些话吗？
——会。
但不会是这样的时机，不会是这样的语气，不会是在她最狼狈、最脆弱、最需要被安慰的时候，恰好出现在她面前，把每一句话都说到她心坎里。
因为这就是她自己臆想的伊莎蓓尔会说的话。
是她在借伊莎蓓尔的口，安慰她自己。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
时云峥低下头，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她不想要假的，想要真的伊莎蓓尔。
她抬起手，想要擦掉眼泪，却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
可是伊莎蓓尔突然站起来了。
她弯下腰，轻轻拂去海浪粘连在时云峥脸上的沙子。
动作轻柔，像在给小孩子擦脸。
她的指尖带着温度，真实得过分。
“！”时云峥僵住了。
她握住了伊莎蓓尔的手。
温热的、有脉搏的、皮肤下血液仿佛在流动。
指腹上甚至能感觉到细微的纹路，伊莎蓓尔是活的！！！
时云峥睁大了眼睛，瞳孔剧烈收缩。
她想要说些什么，想要抓住她，想要确认这不是幻觉。
她的手指猛地收紧，把伊莎蓓尔的手攥得发白。
可是在她意识到这个的时候，伊莎蓓尔又消失了。
没有一点预兆。
就像她的出现一样，消失也是在一瞬间完成的。
没有声音，没有光，没有风。
只是刚才还被她握在手心里的、温暖的手，突然就空了。
掌心里只剩下海风灌进来的凉意。
刚刚……刚刚发生了什么？
是幻觉吗？
发生了什么？
时云峥还保持着伸手的姿势，五指僵在半空中，像在握着一团不存在的空气。
“伊莎蓓尔！！！”
她的瞳孔剧烈收缩着，在空无一物的前方反复搜寻，试图找到哪怕一丝伊莎蓓尔存在过的痕迹。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沙滩上没有脚印，空气里没有温度，连那熟悉的、淡淡的花香味都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她的眼泪终于彻底地、溃堤般地涌了出来。
这一次她哭出了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声音嘶哑，像是从灵魂深处拔出来的、带着血的悲鸣。
海浪拍上岸来，打湿了她的衣摆，又退回去，像是要把她也卷进海里。
她跪坐在沙滩上，哭得浑身颤抖，泪水砸在沙地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坑，又被涌上来的海水抹平。
身后，暗红色的影子与淡金色的光不知何时已经不再对峙。
它们缠绕在一起，缓缓旋转，像两股彼此吸引又彼此排斥的旋涡，在月光下投出诡异的、不断变换形状的光晕。
“看到了吗？”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清朗温和，带着一种不该出现在这片荒凉海滩上的从容。
时云峥猛地回头。
浅蓝色的长发在海风中轻轻飘动。
塞壬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月光从他背后的海面反射过来，在他身体周围勾出一层薄薄的银白色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