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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背着双手，嘴角弯着一道若有若无的弧度，眼神深得看不见底。
“时云峥，你看到了吗？”
时云峥用力擦掉脸上的泪，声音却还是哑的：“假的伊莎蓓尔为什么会有体温和实体？是你做的？”
塞壬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迈开步子，走到她旁边不远处坐下，尾巴在沙滩上轻轻一拍，拍出了一个小小的浪花流向远方。
他看向远方的海平面，目光悠远得像是穿透了这片海，穿透了这片天，穿透了时间本身。
“不。”
他说，声音轻轻的，却清晰得像是直接响在她脑子里。
“是你做的。”
时云峥愣住了：“你在胡说些什么？”
“时云峥，”
塞壬偏过头看她，那双海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月光，也倒映着她狼狈不堪的模样：“你从漆姑那里拿到了制造，对吧？”
“嗯。”
“制造是创世神明的天赋，种子长成什么样，端看个人怎么发展，你凭什么认为，创世神明赐下的制造，只能造死物？”
“……”时云峥的呼吸骤然停住了。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双还沾着沙子和血的手，那双制造过无数精密零件的手，那双可能已经出现神明创世天赋的手。
她的脑海中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无数碎片般的念头同时涌上来，亮得刺目，快得抓不住。
“是我……是我的幻想创造了她？”时云峥的声音在发抖。
“是。”
塞壬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
“那我可以复活她吗？”时云峥几乎是脱口而出。
她的眼睛亮得吓人，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既然我能创造她的实体，那我能不能……能不能让她真正活过来？”
“……”塞壬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不能。”
轻飘飘的两个字，却比任何刀刃都锋利。
“万物有灵，只创造躯壳没有用，就像植物人，你造出来的伊莎蓓尔，只是一具盛着你记忆的容器，没有魂，没有灵，她会说你想听的话，做你想看的动作，但她不是她，傀儡而已。”
时云峥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不信！
“刚刚的伊莎蓓尔会动会说话！她不是植物人！她有体温，有脉搏，她——！”
时云峥的声音越说越高，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自己都说了，那是幻境。”塞壬温和地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种残忍的耐心。
“你的混乱状态给了她创造的躯壳，可一旦你开始怀疑，开始意识到她不该存在，她就消失了，因为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建立在你的‘相信’之上的。”
时云峥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塞壬说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地击中了她的判断。
是的。
她确实是在意识到“这个伊莎蓓尔不可能是真的”之后，伊莎蓓尔才消失的。
是她自己的怀疑，杀死了那个由她的创世天赋和混乱记忆共同塑造出来的、短暂的、温热的幻影。
海风从两人之间穿过。
“……”
沉默持续了很久。
然后时云峥抬起头，盯着塞壬。
她的眼睛还红着，泪痕还没干，但眼神已经变了。
混乱褪去，时云峥气势逼人。
“你不是塞壬。”她说。
“哦？”
“真正的塞壬如果有这种本事，人鱼族还神明排位排末等？伊甸园考试还考不过我？”
时云峥的声音冷了下来，身体在不知不觉中进入了戒备状态。
“你是谁？”
“哈！”假塞壬笑了笑。
假塞壬云淡风轻，深不可测。
“我是谁不重要，时云峥。”
他顿了顿，收起笑容，语气忽然变得轻柔，却让时云峥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时云峥，你这一路以来的经历，我全部都知道。”
“！”时云峥的瞳孔缩了缩。
她的大脑高速运转着。
此方世界如果是一个幻境，那这人的幻术造诣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连她三度成神的精神力都无法识破，连她的时间规则都能被轻易压制。
宇宙中能做到这一步的人屈指可数。
神明，一位强大的擅长幻境的神明。
“我猜猜看。”
时云峥慢慢从沙滩上站起来，虽然浑身狼狈，气势却一点点回来了。
“九尾狐族——凌霄女帝，现在神明排位中唯一擅长幻术的神明。”
塞壬笑了，摇了摇头：“我不是。”
“那你是谁？”
“别管我是谁了。”塞壬依然坐着，仰头看她，海蓝色的眼睛里映着她逆光而立的身影。
“送你一场造化，要不要。”
“……”时云峥盯着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这个人费这么大劲，布这么大一个局，不可能是来杀自己的。
以他的手段，如果要杀她或者毁了她，根本不需要这么费劲，有无数种更直接的方法。
他一直在引导她，让她崩溃，又在她最崩溃的时候出现，告诉她真相的碎片。
他站在一个她完全看不透的位置上，像是布置好了一盘棋，只等她走到最后一步。
时云峥在原地站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没有任何犹豫坚定回答：“我要！”
“时云峥，你一路杀戮成神，可曾有悔？”
时云峥没有立刻回答。
她望着前方黑沉沉的海面，两息之间，无数画面从脑海中掠过。
时云嵘的死，蓝星公路上被她斩杀的敌人，斗兽场、擂台赛里被她斩断头颅的对手，矿场上那些因她的决定而死的人，黛丝汀的小坟包，江枫的自爆，唐步忠走进灵魂熔炉的背影，漆蛇的废墟，光明精灵的树桩。
那些逝去的、尚且活着的，被她舍弃的、因她而殒命的人，全都在她的记忆里列成一排，安安静静地望着她。
她猛地抬起头。
“不悔！”
声音虽轻，但掷地有声。
“时云峥绝不后悔！我痛得撕心裂肺，但我绝不后悔！”
“有些事就算是错的，我也要争！我的命归我自己，我凭什么不去争！就算要逆着大势，时云峥也绝不低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塞壬轻轻笑出声，没有回头，月光在他侧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她看不清他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