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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次的锁链再也锁不住她了，因为她的本质已经不在那个体系之内。
锁链穿过她的身体，像穿过空气，什么也抓不住。
万物非我。
万物皆我！
在这里的每一个都不是我，但每一个又都是我。
时云峥缓缓睁开了眼睛。
瞳孔深处，暗红与淡金已经融合成一种无法名状的色彩。
古老、深邃，像宇宙诞生之前的那片虚无。
又像一切生命开始之前的那缕微光。
——混沌。
整片幻境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海风凝固在半空，浪花维持着翻卷的姿态却不再落下，连月光都像被冻在了空气里，不再流淌。
世界静得只剩时云峥自己的呼吸声。
那呼吸声在无边的寂静中无限放大，鼓胀着她的耳膜。
只有她站在那里，周身萦绕着一种不属于任何一种已知法则的力量。
那力量很安静，安静到几乎没有存在感，像深海暗流，像地心深处最缓慢的脉动。
可就是这种安静，让整个空间都在微微颤抖。
像有什么极其古老的东西，正在这寂静中缓缓苏醒。
时云峥——立地成神！
从今天开始，她不是准神或者伪神，是真正的真神。
她站在那里的那一刻，无数道金色的规则锁链从虚空中浮现出来，疯狂地缠向她的身体，试图将她重新锁回那个由众神制定的牢笼。
可那些锁链在触及她周身力量时，像被高温炙烤的蛛丝，发出细微的嗤嗤声，一根接一根地崩断、消融。
神明游戏的系统疯狂的警报声在极远处尖叫，尖锐得能撕破空间，却找不到她的位置。
她已经在规则之外了。
混沌规则。
比创世更高一阶的力量。
时云峥在原地站了很久。
“……”
久到凝固的月光重新开始流动，久到那股震颤整个空间的力量缓缓收拢进她的身体，像潮水退回海底，归于平静。
然后她睁开了眼睛。
塞壬站在不远处，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
他就那么靠在半截礁石上，右手端着一只海螺做成的杯子，里面盛着深紫色的液体，在重新流动的月光下折射出幽暗的光。
他浅蓝色的长发不再飘动，安安静静地垂在肩后，像被月光洗过一层的绸缎。
那双海蓝色的眼睛不躲不闪地回望着她，眼底藏着一种说不清的、倾倒众生的神采。
时云峥的目光落在他的右手上。
虎口处，有一颗红痣。
很小，像一滴凝固的血，又像一粒落在皮肤上就不会被风带走的朱砂。
时云峥与真正的塞壬在伊甸园军事学院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关系淡得像一张白纸。
她记不住他的五官，也记不住他的神态。
但此刻站在她面前的这个“塞壬”真的不一样，哪怕只是这样随意地站着，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不该出现在他身上的、近乎神性的存在感。
“不管你是谁。”
时云峥开口，声音已经不哑了，像是被重新注入了力气，平静而清晰。
“谢谢你。”
塞壬笑了笑，那笑容浅浅的，像海面上一闪而过的波光。
他没有说话，只是朝着她举了一下杯子。
海螺杯里的深紫色液体轻轻一晃，像一杯被打散的夜色。
时云峥没有移开视线。
她看着这张脸，看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她胸口轻轻撞了一下。
心动谈不上，留恋也更加算不上。
只是某种更本能的东西在胸腔里轻轻一震，是对“美”的承认。
“你真的很有魅力。”她说。
时云峥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客观不过的事。
“你的眼睛真的很漂亮，你知道吗？”
塞壬耸了耸肩，表情轻松得像是刚在街角被人夸了一句“今天天气不错”。
“我当然知道，因为很多人都这么说过。”
“……”时云峥怔了一下，随即扯了扯嘴角。
现在感觉不漂亮了，人怎么可以普信到这个程度？
她原本还想问些什么，想问他的真实身份，想问他做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想问清楚那个世界到底是平行世界还是幻境……
可这些问题还没来得及从喉咙里出来，眼前便骤然一黑。
没有预兆地，黑暗吞没了她。
连同那个凝固的海滩，连同塞壬唇角最后那一抹淡薄的笑，连同海螺杯里深紫色的液体一起，统统被抽离。
她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塞壬最后的表情。
幻境碎了。
像一面巨大的镜子从内部炸裂，无数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散。
每一片碎片里都映着一个时云峥，跪在漆蛇废墟上的，坐在生命母树树桩旁的，站在蓝星祭坛前整夜不动的，蹲在沙滩上抱着膝盖的，握着零件不说话直至血流满手的，望着死去的文明发呆的，被怨魂追赶着赤足奔逃的。
所有的她都在这面镜子里同时存在，重重叠叠，密密麻麻，然后同时破碎。
碎成满天星尘，碎成亿万光点，碎成她眼底最后一丝微光。
时云峥猛地睁开了眼。
蓝白色的冷光。
仪表盘上跳动的数据流。
座椅靠背传来的坚实支撑感。
这是——“獠牙”的驾驶舱。
时予安的声音从操控台传来，比平时更轻了几分，带着明显的试探和担心。
“主人，你的呼吸频率不太对，你做噩梦了吗？”
时云峥没有马上回答。
她靠在座椅上，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摊开手掌。
掌心没有伤痕，没有血，没有沙，没有漆蛇零件刺破皮肤时留下的裂口，也没有握住伊莎蓓尔手时那一瞬间的温度。
干干净净，连掌纹都清晰得有些陌生。
仿佛那场漫长的、穿越万水千山的人间行走，真的只是她在这趟航程里打的一个盹。
黄粱一梦。
可她体内那股混沌的力量，真实得不需要任何证明。
她再也不需要系统面板上的数值，更加不需要神明游戏的认可。
那股力量就在那里，安安静静地伏在血脉深处，像一条沉睡了亿万年的龙，合着眼，呼吸绵长，可每一次吐息都让她的灵魂微微震颤。
时云峥缓缓合拢五指。
“小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