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星大阵?!”
她连滚带爬地扑到漆畅脚边,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那张脸扭曲得像是被人抢了全部家当:“你疯了吗?这是有强力外敌入侵、星球存亡关头才能启动的大阵,启动一次要烧掉整整七折的能源储备,七折啊,我们攒了三百年,三百年。”
她松开漆畅,转而抱住自己的脑袋,在原地团团转,声音都带了哭腔:“我的钱……不,我们的能源……就这么没了?就为了抓一个人?你们不就吵个架吗?她不是自己人吗?何至于此啊,这账怎么平,这季度的报表怎么做,年终审计我怎么和君主交代啊!?”
可根本没人理她。
大长老跪在地上,浑浊的眼睛里却燃着一种近乎疯狂的亮光,她死死盯着时云峥,枯瘦的手指抠进石板缝隙里,指甲断裂了也浑然不觉:“对,我们还有护星大阵,启动!给我全力启动!!!”
三长老越来越崩溃,一屁股坐在地上,尾巴拍得石板“啪——啪——”响:“你们都疯了不成?何至于此啊!全完了完了,全完了,我这个三长老不想当了,谁爱当谁当,以后可怎么办啊,你们是不是太冲动了,这烂摊子我收拾不了,呜呜呜呜呜呜呜……”
大长老呵斥她:“废物,哭什么哭,有什么好慌的!天塌了还有君主顶着!漆蛇的骨头和脸面不能丢!一个卑贱的人类,也妄图想要压在漆蛇的头上,今天就算把整个方舟星烧空,也要把她留在这儿!”
“对,不能让她走,”六长老拖着那条折成诡异角度的尾巴,从瓦砾堆里爬出来半寸,满脸是血,五官扭曲,“她知道了我们的秘密,她成神了,让她活着离开,我们漆蛇永无宁日。”
“杀了她!!”
“镇压她!”
“这个伪神人类今天必须死!”
那些漆蛇卫兵像是被打了鸡血,刚才还抖得像筛糠,此刻却一个个眼冒绿光,像是输红了眼的赌徒,把所有的筹码都押上了赌桌,有人咬破手指,用血涂抹武器,有人撕开自己的鳞片,把本源之力注入大阵,还有人歇斯底里地尖叫着,把随身携带的能量晶石一股脑地砸向穹顶。
她们不是不知道代价。
她们是知道代价之后,觉得这样也不能镇压下时云峥,反而更加疯狂。
整座审判庭都在轰鸣,穹顶之上,千万条蛇形纹路交织成一张遮天蔽日的巨网,绿光浓稠得几乎要滴下来,空气中弥漫着电离后的焦糊味,地面裂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缝隙,从地底涌出的能量化作实质化的锁链,“哗啦哗啦”地朝着时云峥缠绕而去。
漆蛇被镇压打急眼了以后,已经失去了理智,到了不可控的地步。
护星大阵,整颗星球的力量,那是漆蛇一族积攒了千年的底蕴。
那是她们不惜同归于尽也要拉她陪葬的——最后疯狂。
时云峥抬眼看了一眼穹顶。
就一眼。
“就这?”
时云峥轻轻开口,语气淡得像是在问“今天吃什么”,甚至带着一丝被打扰了的不耐烦:“困我?”
“呵——!”
时云峥连袖子都没拂,就只是站在那儿而已,混沌法则从她体内自然溢出,像是一滴墨汁落进了清水里。
“嗤……”
那些浓稠得几乎要滴下来的绿光,在离她还有半尺的地方,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骤然停滞。
大阵的纹路开始消融。
不是崩碎,不是炸裂,是消融,像被浇了沸水的雪,像被阳光照射的晨露,一小片一小片地化开,连半点抵抗的余地都没有,那些从地底涌出的能量锁链,还没碰到她的衣角,就“噗”地一声化作了青烟。
“咔嚓——!”
穹顶裂开了一道缝。
“咔嚓咔嚓——!”
裂缝像是蛛网一样疯狂蔓延。
三长老抱着脑袋,从指缝里偷看了一眼,然后发出了一声比刚才更加凄厉的惨叫:“我的穹顶,那是用星陨铁打造的,一颗星球才产出那么一点儿,啊啊啊啊——”
墙体开始崩裂,碎石簌簌地往下掉,那些漆蛇卫兵砸进大阵的能量晶石,此刻全都变成了废渣,“噼里啪啦”地掉了一地。
大阵的纹路一道接一道地黯淡,发出“嗤嗤”的哀鸣,像是千万条毒蛇同时被掐住了七寸。
漆畅的脸瞬间惨白如纸,她看着自己掌心那枚已经碎成粉末的鳞牌,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大长老还保持着那个跪姿,可她的瞳孔已经散了,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像是被人抽走了全身的骨头。
时云峥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些正在化为飞灰的大阵残骸,又抬眼扫过全场。
她的目光所及之处,那些刚才还眼冒绿光、歇斯底里的漆蛇,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顶浇到脚底,一个个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还有吗?”她问。
声音轻飘飘的,却让整座审判庭里仅存的几根石柱都跟着颤了颤。
没有人回答。
三长老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嘴里还在喃喃自语:“没了……什么都没了……三百年……三百年的能源啊……”
而时云峥已经转过身,锁链的碎片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为这场闹剧画上了一个轻飘飘的句号。
就在这时,审判庭的大门被人从外面轰然撞开。
漆山几乎是滚进来的,墨绿色头发乱糟糟贴在脸上,蛇尾上还缠着赶路时溅上的泥点,狼狈得像条被雷劈过的野蛇。
她一眼看到审判庭中央的时云峥,看到跪在地上的大长老,看到满地的狼藉,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下一颗星核。
天姥姥啊,这是什么情况啊?就只是几天不在而已,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漆蛇一族被入侵了呢!
她身后,一条修长的墨绿色蛇尾缓缓滑过门槛。
“……”漆姑沉着脸走了进来。
她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如刀,一寸寸刮过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