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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地颤抖的大长老，缠成麻花还在互相撕扯的二长老和四长老，瓦砾堆里半死不活的六长老，瘫坐在地眼神空洞的三长老，以及脸色惨白如纸的漆畅。
“真是够了！你们疯了不成？都住手！”
整个审判庭里还在苟延残喘的叫嚣声，瞬间灭了。
像被掐住脖子的鸡。
声音虽然说不是很大，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震得穹顶残余的碎石簌簌下落。
那些漆蛇卫兵像是终于找到了主心骨，又像是终于等到了救星，一个个瘫软下去，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漆姑的蛇尾滑过石板地面，发出沉闷而危险的摩擦声。
她走到时云峥和众长老之间，先看了一眼高台上那群噤若寒蝉的废物，又冷冷扫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的漆畅……最后，她的目光重新落回时云峥身上。
“怎么，我就出去了一趟，你们就想把方舟星拆了？”
无人敢应。
漆姑正欲再开口，忽然，她的蛇尾猛地一顿。
像是被一道无形的电流击中，她墨绿色的瞳孔骤然缩成两条细线，死死钉在时云峥身上。
震怒……惊愕……不可置信……还有某种深不见底的复杂情绪，在她脸上一层层炸开。
漆姑的尾巴尖不自觉地绷紧，声音从喉咙里一字一顿地挤出来，带着轻微的颤：
“时云峥……你……你成神了？”
“什么？！”漆山猛地转身，眼睛瞪得溜圆，差点从眼眶里掉出来：“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你不是神明游戏的玩家吗？！你怎么可能成神？！”
时云峥终于抬眼。
她的目光越过漆姑，越过那些狼狈的长老，越过这座千疮百孔的审判庭，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嗯，成神了。”
轻飘飘的三个字，却像三座大山，轰然砸在每个人头顶。
“……”漆姑盯着她，沉默了很久。
骄傲、惊骇、担忧、忌惮，无数情绪在她眼底翻滚，最后统统压成一片深不见底的暗涌。
她偏过头，看向那些还在发抖的漆蛇。
“君主！”大长老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颤巍巍地撑起半截身子，枯瘦的手指直指时云峥，声音嘶哑尖利。
“她成神了！就纵容手下偷东西，破坏军事法庭，打伤我们的人！她还跟伊甸园勾勾搭搭，那些纹章和星核，她自己用不了，定是要拿去投诚伊甸园！君主，您可不能因为她成了神就……”
“就什么？”漆姑的尾巴狠狠抽在地上。
“轰——！”
整座审判庭猛地一震，地面裂开一道蛛网般的缝隙，直接把大长老后半句话震碎在了喉咙里。
“还嫌不够丢人的，是吗？这些事情容后再议！”漆姑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目光扫过全场，每一个被她看到的漆蛇都下意识地缩起脖子。
“时云峥，带着你的人回谷地疗伤，事情如何，我自会查清。”
漆山张了张嘴还想再问些什么，被漆姑一个眼神瞪了回去，硬生生把话咽进了肚子里。
时云峥看着漆姑，轻轻点了一下头。
“好。”
时云峥什么也没说，没有一个字的废话。
对于这些事，她是真的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但是她愿意相信老师会给他们一个公道。
她转过身，在所有人或惊恐、或怨毒、或复杂的目光中，走到长生面前。
小家伙早就腿软得站不住了，却还硬撑着梗着脖子，一副‘我还能再战三百回合’的倔强模样。
时云峥没说话，俯身打横一抱。
“……”长生整个人僵了一瞬，然后迅速把脸埋进她的衣襟里，尾巴从她的臂弯下绕过去，紧紧缠住她的腰，再也不肯松开。
李宴清被文博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跟上来。
杨卫国，曾经的人类特殊行动处处长，如今的第一军区军区长，倚在门边围观了全程。
他丝毫没有时云峥打赢了以后的开心。
“唉……”杨卫国最后看了一眼那群灰头土脸的漆蛇，摇了摇头，无声地叹了口气，转身跟上了时云峥的脚步。
审判庭门口，伊莎蓓尔被光明精灵们搀扶着，虽然伤没有养好有些狼狈，却掩不住那双漂亮的眼睛。
看见时云峥出来，她投来一个询问的眼神。
“……”时云峥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首，摇了摇头。
——我没事。
伊莎蓓尔弯起眼睛，露出一个虚弱却真挚的笑，在精灵们的搀扶下默默跟在了队伍末尾。
时云峥抱着长生，走在最前面。
方舟星的夜风从海港方向灌过来，带着机油、金属和硝烟的气息。
审判庭里的灯火在身后渐渐远了，那些漆蛇七嘴八舌的声音被风一吹，散得干干净净，连一点渣都没剩下。
长生缩在她怀里，闷闷地小声问，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我今天……是不是很丢人？”
“不丢人。”时云峥低头看他，声音温和却笃定：“长生很棒。”
“真的吗？她们都说我……”
“以后她们再也不敢胡说了。”
时云峥抬起头，望向谷地方向漆黑的夜空，夜风吹起她的额发，露出那双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的眼睛。
“因为我会护着你。”
“——护着所有人。”
长生不说话了。
他的尾巴在她腰上缠得更紧了些，毛茸茸的脑袋在她怀里蹭了蹭，像一只终于找到巢穴的幼兽。
“主席。”李宴清小声说：“您成神的事，今晚整个方舟星都会知道。”
“嗯。”
“可能不止方舟星，”李宴清顿了顿：“伊甸园也会知道，您救了光明精灵，战场上那么多双眼睛……”
“那又如何？”
时云峥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却让李宴清心里那点最后一丝不安，忽然就落了地。
她走在最前面，深色的军装披风在夜风中高高扬起，猎猎作响，像一道锋利的刀刃，将方舟星的夜幕一刀劈开。
身后，是死寂的审判庭，是狼狈的漆蛇，是她们燃尽三百年能源却连时云峥衣角都没碰到的护星大阵残骸。
身前，是通往谷地的长路，是她的人，是她的疆土。
从今往后，这宇宙里，再没人能拿她的人当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