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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云峥带着人离开后，审判庭里没有散。
大长老还跪在地上，膝盖陷在碎裂的石板里，浑身抖得像筛糠。
卫兵去搀她，刚碰到她的胳膊，就被她狠狠甩开。
“滚！”
她撑着蛇头杖，一寸一寸地往上爬。
那条被反震过的尾巴软塌塌地拖在地上，鳞片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皮肉。
可她像是感觉不到疼，整张老脸青白交加，嘴唇翕动了半天，从喉咙里滚出一声呜咽。
“呵！”
那声音低得像是毒蛇吐信，分不清是痛，还是怨毒。
四长老和二长老被人架着，半截蛇尾拖在地上，鳞片间渗着暗红色的血，在石板上拖出两道长长的血痕，像两条被剥了皮的死狗。
六长老伤得最重，整条尾巴折成了诡异的弧度，人已经晕过去一半，只剩出的气多进的气少。
审判庭里安静得只剩下瓦砾掉落的声音。
这种安静只是暴风雨前最后一下喘息。
所有人都在等，等一个足够有分量的人先开口，把这股已经堵到喉咙口的恶气撕开一道口子。
终于，大长老猛地抬起头。
那双向来半眯着的浑浊老眼，此刻瞪得吓人，眼珠子凸得快要掉出来。
她盯着时云峥消失的方向，瞳孔深处翻涌着一种比愤怒更古老、比恐惧更灼热的东西。
那是漆蛇刻在骨头里的傲慢，被人硬生生踩碎之后，从裂缝里喷出来的毒。
她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像一条被掐住了七寸，又拼命要吐出信子的老蟒。
“君主！”
她嘶声尖叫，声音劈了，却尖利得刺耳：
“人类狡猾！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啊！”
这一声像裂开的铜锣，在空荡荡的审判庭里炸开。
那些还在压抑的漆蛇们，像被这一嗓子点燃了引线，一个接一个地炸了起来。
“君主！那个贱人今日敢在军事法庭上打伤长老，明日就敢挥军直上王庭！此女不除，我漆蛇永无宁日！”
“她动手的时候可曾顾念过一点恩情？说打就打，说走就走，把我们漆蛇的军事法庭当成了她家的后院！把我们当成了什么？！”
“她这是要反！她现在能当着诸位长老的面行凶，日后岂不是要骑到君主头上拉屎！”
“我早就说过，那些蓝星人类都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就不该留！”
一个漆蛇军官满脸是血，却亢奋得眼冒绿光：“当初他们被伊甸园通缉，是漆姑大人力排众议把他们接来方舟星！给他们地，给他们粮，给他们活命的机会！他们是怎么报答的？偷东西！打长老！毁法庭！”
“这就是人类！低贱！卑鄙！永远不知道感恩的蛆虫！”
“全杀了！蓝星精工里那些东西，一件都不能留！把蓝星人类全部屠光！一个不留！”
“你们听听那个小杂种今天在法庭上是怎么叫的！”另一个长老尖声附和，声音里带着歇斯底里的癫狂：“一个混血失败实验品，也敢对着长老咆哮！长此以往，蓝星人类岂不是要反客为主？到时候这方舟星，到底是漆蛇星还是人类星！”
“杀了时云峥！趁她现在刚刚成神、根基未稳，我们漆蛇倾全族之力围杀她，难道还拿不下一个黄毛丫头吗！”
“对！杀了她！把她的神格抽出来！把她扔进万蛇窟，让万蛇啃食她的血肉！让她生不如死！”
“还有她身边那只小杂种，一起活剐了！片了他的肉，抽了他的筋！让他们知道冒犯漆蛇的代价！”
“蓝星人类全杀了！斩草除根！”
“全都杀了！全都杀了！”
“君主，蓝星人类绝不能留！！！”
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有长老，有军官，有卫兵。
她们大多是伤员，有的蛇尾还折着，有的嘴角还淌着血，可这些皮肉上的疼痛非但没有让她们退缩，反而让她们更加疯狂。
她们像一群被血腥味刺激得彻底失了理智的鬣狗，张着嘴，吐着舌头，把压抑了数日的轻蔑、忌惮、恐惧、嫉妒，全都转化成了滔天的杀意。
明明刚才还跪在地上发抖……
明明刚才连大气都不敢喘……
现在时云峥一走，她们倒像是打赢了胜仗，一个个面目狰狞，恨不得立刻提刀去谷地屠城。
“都给我住嘴！”
一声暴喝从高台方向砸下来，震得穹顶的碎石簌簌落下。
漆山从漆姑身后冲了出来，墨绿色的头发乱七八糟地支棱着，整个人像一柄刚出了鞘的刀。
她蛇尾“啪”地抽在地板上，抽出一道新的裂痕，大步走到中央，挡在那群鬣狗和时云峥离开的方向之间。
“你们是都疯了吗！？”
漆山几乎是吼出来的，嗓子劈了，眼睛里全是火：
“杀时云峥？你们杀一个试试！”
“你们是不是忘了，她上面还有谁罩着！佛主！佛主买下了蓝星神明游戏的剩余人命，就为了保下她！你们敢动她一根头发，明天佛主教廷就敢把整个方舟星围成死地！你们想灭蓝星人类？好啊！你们先跟佛主打一架！来啊！谁先上！！”
佛主——仲裁庭002。
宇宙最多信徒的神明，传闻中连灵晖帝君都不愿轻易招惹的存在。
这两个字一出来，就像一桶冰水兜头浇下。
几个叫嚣得最凶的漆蛇张了张嘴，脸涨得发紫，却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佛主从不过问世事，可每一次出手都毫无逻辑可循，全凭自己高兴。
可是没人敢赌。
更重要的是，蓝星神明游戏结算那日，佛主派亲信亲至，保下时云峥，那态度已经再明显不过。
时云峥是佛主要保的人，动了她，就是动了佛主的逆鳞。
“那又怎样！”
就在众人噤声之际，大长老缓过了那阵本能的畏惧，咬着一口渗血的牙，再次开口。
她那条被反震过的尾巴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可她的声音已经重新稳住了，像一条打不死的老蛇，吐着信子又往前爬了一步。
“佛主保她，难道就不讲理了吗？！”
大长老猛地抬起蛇头杖，狠狠顿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