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长老瞪着漆山,瞪着所有不敢出声的人,那张老脸上写满了令人作呕的理直气壮:
“我们漆蛇是仲裁庭的创始种族之一!是这宇宙里最尊贵的的古老血脉!她时云峥打伤我们在前,侮辱我漆蛇威严在后!这是铁一般的事实!漆蛇一族的威严不容羞辱!”
“君主也是仲裁庭理事!拥有对重大决策的一票否决权!就算佛主亲至,也得给我们漆蛇一个交代!”
“不然——”
她拖着那条残废的尾巴,往前蹭了半步,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恶毒的光:
“不然这仲裁庭的规矩,岂不是成了笑话!?佛主的公道,岂不是成了偏心!?”
她的话像毒蛇的信子,嘶嘶地吐着毒。
明明是她们先发制人;明明是她们先动手;明明是她们启动了护星大阵想要困杀时云峥。
可到了她嘴里,漆蛇反倒成了受尽委屈的受害者。
而时云峥被她们逼到绝境、不得不反击的人,反倒成了需要“给交代”的罪人。
漆蛇无耻到了极致,也傲慢到了极致。
审判庭里,有几个人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敢去看大长老那张扭曲的脸。
而更多的人,却在她这番话里,重新抬起了头,眼底再次燃起了贪婪的光。
是啊,她们是漆蛇,是神明创始种族,就算打不过,难道还不能讲“道理”吗?
这道理,自然从来都是由胜者书写的。
“交代?”
漆山猛地转头,一双蛇瞳里几乎要喷出实质的火焰。
她盯着大长老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像是听到了全宇宙最好笑的笑话。
“你们要什么交代?”
她往前逼了一步,蛇尾“啪”地抽在地板上,碎石飞溅。
“你们自己在自己家里演了一出栽赃嫁祸的戏码,被人当堂拆穿,打得满地找牙,现在还有脸要交代?你们的脸呢?你们的理呢?我母上教过你们,漆蛇立足宇宙,靠的是制造,靠的是手艺,不是不要脸!”
“漆山!你放肆!”
大长老的蛇头杖在地上狠狠一捣,气得浑身哆嗦,那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谁栽赃他们了?两个卑贱的人类,我们几大长老会栽赃他们?你一个小辈,也敢这般污蔑长老!谁给你的胆子!”
“我放肆?”
漆山不但没退,反而又往前逼了半步,蛇尾在地上扫出半圈凌厉的弧线,逼得大长老下意识往后仰了仰。
“今天是谁先动的手?是谁先下令抓的人?是谁在证据没出之前就喊着要定罪、要动刑?是你们这群高高在上的长老!”
她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高,震得穹顶嗡嗡作响。
“现在打不过了,就搬出漆姑大人来道德绑架?就要灭人家全族?大长老,我敬你资历老,可你今天办的这些事,栽赃、诬陷、动用私刑、启动护星大阵围杀自己人,哪一件配得上‘长老’这两个字!”
漆山冷笑一声,字字如刀:
“我看该被逐出长老会的,是你们!”
“你——你——!”
大长老气得一口血痰堵在嗓子眼里,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整张老脸由红转紫,由紫转青,喘得话都说不利索,手指颤巍巍地指着漆山,却连半个反驳的字都蹦不出来。
“住嘴!”
一声断喝压下来。
不高,不重。
却像是一座万丈高山凭空砸在审判庭中央,把所有嘈杂、所有怨毒、所有不甘,瞬间碾得粉碎。
是漆姑的声音。
所有人的声音都断了。
大长老那口血痰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六长老若有若无的呻吟。
穹顶上的灵灯在风里剧烈晃了晃,把漆姑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暗,像一条蛰伏的巨蟒,无声地覆盖了整座大厅。
漆姑站在高台之上,墨绿色的蛇尾盘踞在身下,双手交叠在身前。
她的脸上看不出多少情绪。
连那双墨绿色的蛇瞳都像是被夜风吹凉了的石头,平静、幽深、看不到底。
可就是这种平静,比任何怒火都更让在场的人害怕。
“你们是不是想今天晚上,就让方舟星变成第二个蓝星。”
她说,声音很慢。
慢到每个字都像一块烧红的烙铁,一点一点烫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发动战争,围杀时云峥,你们觉得,时云峥还是两年前刚来方舟星的那个时云峥?还是那个被你们卡过订单、逼到墙角、当众骂过‘下贱人类’却只能选择忍气吞声的时云峥?”
“……”无人敢应。
连大长老都低下了头。
“她已经成神了。”
漆姑淡淡道,她的声音在军事审判庭里回荡,像丧钟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天灵盖上。
“我希望你们能明白,‘神’这个字的含义。”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扫过那些或跪或躺、狼狈不堪的长老,扫过那些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卫兵。
“你们几个人加在一起,连她一招都没接住,护星大阵烧了三百年积蓄,被她一个眼神碾成了灰,现在你们要灭蓝星人类?去多少?一百个?一千个?把方舟星所有的漆蛇卫队都堆上去?”
漆姑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你们觉得够她杀多久?”
“你们如此激愤,不就是指望着我亲自去对时云峥动手吗?只有我亲自动手,才能镇压得下她,是也不是?”
四长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漆姑一个眼神钉在了地上,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三万年前,神明排位战,漆蛇输给了佛主和佛教信徒。”
漆姑的声音依旧平静,像是在复述一段没人愿意提起的旧账,可每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我们丢了三个星区,七成舰队,六个准神,你们现在自己数一数,漆蛇一族,还剩下几个能打的?没了护星大阵,没了仲裁庭的席位,方舟星还能在这片星域里站多久?”
她的蛇尾轻轻敲击地面,发出“笃、笃、笃”的轻响,像是敲在每个人的脊梁骨上。
“你们要杀时云峥,好!杀完之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