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观心在一旁听得心潮澎湃,整个人都快从暗红袍子里烧起来了。
她往前凑了半步,眼睛亮得吓人,压着嗓子,却压不住那股跃跃欲试的劲儿:“姐姐,那咱们什么时候去打烂他的脸?”
济世音脚步都没停,目不斜视,腰背笔直,彩衣拖在白玉地面上。
好半晌,她才淡淡道:“观心啊。”
“在!”
“太看得起我了。”济世音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无奈。
“过过嘴瘾就算了,主要是姐姐我现在,是真的打不过他。”
程观心却半点没被打击到。
她“哦”了一声,点点头,像只是确认了“今天不打架”这个事实,随即又凑上来:“那姐姐,咱们下一步干什么?”
“去蓝星。”济世音说,“安抚那些刚被复活的人类。”
程观心立刻道:“我来安排銮驾和交接事宜!”
“不用了。”济世音说:“我自己去,你不要跟着,晚些时候,你再去蓝星对接。”
程观心吃了一惊,脚步骤停:“姐姐一个人去?那怎么行!他们以前信的是时云峥,现在人死了,咱们接管蓝星,他们肯定排斥您!依我看,得全部先打一顿才能老实!我来打,您歇着,打人多累啊,体力活!”
济世音:“……”
她终于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程观心,像在看一颗榆木脑袋。
“不用打一顿。”她一字一顿,“观心啊,你已经是福音教首席护法了,没事多看点书,怎么老是打一顿打一顿!”
程观心理直气壮:“因为有用啊!就没有打一顿解决不了的事!解决不了,那就打两顿!打到老实为止!还不老实……那就直接打死,干净!”
“……”济世音闭了闭眼,她真的觉得自己的耐心已经耗尽了,只能深呼吸劝自己不要跟一个傻狗一般见识。
“不要对蓝星人类动手。”她说:“他们脆皮得很,能经得住你几拳呀?你当打沙包呢?”
程观心眨眨眼,认真极了:“很脆皮?人类就是麻烦,都修炼到几十级了,还一碰就死。”
“你不在乎蓝星人类,也多少替我考虑一下。”济世音叹了口气。
“复活是很消耗能量的,你打死一个,我复活一个,你负责打,我负责奶,咱俩在这儿开流水线呢?纯消耗不产出?!”
“……”程观心顿时不说话了。
她低下头,脚尖在地面上极小幅度地蹭了蹭,像只被主人训了的狗,连耳朵都耷拉下来。
“好吧。”她闷闷道:“那要是他们都不听话怎么办。”
“我会让他们听话。”济世音说:“你别管了,我走之前会处理好。”
程观心又不说话了。
她抬起头,眼睛里满是不舍,那点刚压下去的疯劲全化成了潮气,湿漉漉的,眼看要下雨。
“又要走?”她小声问:“姐姐,这次走多久?”
济世音看着她,到底还是伸出手,在她头顶轻轻摸了摸。
动作轻轻的像在安抚一只即将被独自关在家里的小孩子。
“听话,等我回来,好吗?”她的声音低下来,像哄幼童:“我不能待太久。”
程观心瘪着嘴不吭声,眼眶有点红,可到底没掉泪。
济世音没再说什么,收回手转身朝外走去。
程观心站在原地,看着她越走越远,整个人都显得有点蔫巴。
“世音姐姐,那精灵王女怎么办?”
济世音脚步一顿,回过头来:“什么?”
程观心从袖子里掏出那个小储物袋,晃了晃:“精灵王女还在我的活物背包里呢,她可缠人了,我感觉我应付不了她。”
济世音:“哦,伊莎蓓尔。”
她露出头疼的表情,想了一会儿,才道:“我在小杨树那里埋了……我是说老杨树王那里埋了一个光明系的神器,你去拿过来,然后给她。”
程观心:“就这样就行了吗?”
济世音沉默片刻,手上凭空造出一张纸,随手写了几句话,递给程观心:“再加上这个。”
程观心接过纸,看也没看就揣进怀里,点头道:“哦,好的。”
济世音看着她把纸揣好,又补了一句:“别欺负她。”
程观心撇了撇嘴,没接话,只是小声嘟囔了一句:“那你早点回来。”
济世音没再说什么,收回手,转身朝外走去。
程观心站在原地,看着她越走越远,整个人都显得有点蔫巴。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储物袋,又看了一眼济世音消失的方向,最后把袋子往袖子里一塞,转身往回走。
边走边小声嘀咕:“什么精灵王女……烦死了。”
……
银河系边缘。
济世音在进入蓝星大气层之前,停了一瞬。
她立在虚空里,彩衣被星风吹得猎猎翻卷,然后她闭了闭眼,混沌规则自体内无声漫出,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从骨骼开始,一寸一寸揉碎她的面容、身量、气息。
过程极快,也极安静。
再睁眼时,彩衣已经不见了,她变成了时云峥。
黑发,黑眼,冷白的皮肤,一身黑色作战服,利落得像一柄刚出鞘的刀。
连骨子里透出来的那股沉与冷,都一般无二。
她悬在蓝星外轨,望着脚下那颗蓝白色的星球,眼睛像两口深潭,把所有的光都吞了进去。
然后,她缓缓地落了下去。
……
蓝星中央基地。
气氛低迷到了极点。
空地中央,特殊行动处的人聚成一圈。
李宴清、杨卫国、长生、霹雳虎、文博、杨春生、康大娘、方寸心,还有几个军区的主要人物,都坐在地上。
没人说话,只有风吹着铁皮棚顶,发出一阵紧似一阵的沙沙声。
他们周围,远远近近站满了穿罩袍的福音教徒。
那些人像一堵堵沉默的墙,把整个基地围得连只海鸟都飞不出去。
蓝星人类所有设备全被没收了。
光屏、通讯器、定位仪、武器,连时予安都被一股力量封死在“獠牙”的废墟里,彻底断了网。
蓝星人和外界彻底失联,不知道那场神明排位怎么结束的,不知道时云峥是生是死。
他们只知道,自己是被这群红袍人从尸山血海里捞出来的。
人家救了他们的命,治了他们的伤,然后就把他们关在了这里。
李宴清试着跟最近的一个福音教徒搭话,对方却连眼珠都没转一下。
她又试了一个,那位像尊泥像,只有风吹袍角时才动两下。
向来八面玲珑李宴清终于泄了气。
她只好坐回地上,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用开会式的口吻低声分析道:“按道理说,他们救了我们,应该是没有恶意的,同志们,不要慌,不要乱,先稳住心态,领导能力出众,说不定这就是领导安排的,我们先不要自乱阵脚。”
杨卫国靠在一旁,脸色很差,一条胳膊用布条固定在胸前,脸上横一道竖一道全是没好透的伤。
这位四十多岁的老政客沉吟片刻,习惯性地斟酌着开口:“宴清,我倒不是怀疑这些人有恶意,主要是我现在想上网搜一下,主席怎么样了,主席也死了吗?也被复活了吗?这个问题不搞清楚,我心里实在是不踏实啊。”
没人回答,因为没人知道。
长生坐在最外沿,浑身都炸鳞了,像是别人碰一下就会立马爆炸的炸药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