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西弗被抱进缸里,热乎乎的液体泡到脖子,香香暖暖的,她开心极了,两只小脚在缸底扑腾,把液体溅得到处都是。
“别闹。”米加站在旁边,冷着脸:“好好泡,泡足一个时辰,星核髓液很珍贵,每一滴都不能浪费,你再胡闹,我就把你从缸里拎出来揍你。”
“略略略~”路西弗冲她做了个鬼脸。
米加没理她,转身去整理药柜,路西弗一个人在缸里玩,她捧起一捧液体,看星辉从指缝里漏下去,又捧一捧又漏。
她玩得不亦乐乎,玩着玩着觉得无聊了,往缸边一靠,小脚一蹬。
液体晃荡起来,再一蹬,晃得更厉害,然后她整个人一屁股坐进去,像在浅水湾里扑腾。
液体大片大片地溢出缸沿。
米加听见“哗啦”一声的时候,已经晚了。
她转过身,那缸星核髓液已经洒了满地。
淡金色的液体漫出神禁瓷缸,流过地砖的缝隙,渗进木头地板淌过窗台,染湿了一整面墙,缸里只剩下一个底。
路西弗坐在缸底,浑身湿透,白翅膀滴滴答答往下滴水,一脸懵懂地抬头看她。
“!!!”米加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了。
“路西弗!”她的声音拔高了好几度,整个房间都在震。
“你可知道这是什么?!这是星核做成的星核髓液!你知道天使护卫队弄来一颗星核,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吗?!你知道一颗星核,是多少条……”
她的话戛然而止。
“够了。”灵晖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白袍干干净净,脸色也很淡,他看了一眼满地狼藉,又看了一眼缸底那个湿漉漉的、似乎已经意识到闯了祸、正缩着脖子偷瞄的小东西。
米加还在气头上,白着脸继续:“天父,您太溺爱她了,路西弗如今不知天高地厚……”
“够了,米加。”灵晖打断她。
他走进来,走到缸边,弯下腰把路西弗从缸底捞了出来。
小丫头浑身湿透,缩在他怀里,像只落汤鸡,她仰起头看他,眼眶红红的,嘴唇瘪着,小声叫了一句:“天父……”
灵晖低头看着她,小脸上沾着星核髓液的残渍,黑发湿漉漉贴在额角,白翅膀可怜巴巴地耷拉着。
他抬起手,用袖口把她脸上的残渍,一点一点擦干净,然后用指尖,点了点她的小鼻子。
“我们的星核,有很多。”灵晖说,声音温柔,像只说给她一个人听。
“但是我们路西弗,只有一个,再拿一颗星核,再配一缸好了。”
路西弗看着他,她本来要哭的,可这句话落进耳朵,那点委屈就全化开了。
“天父~天父抱~”
她咧开嘴笑起来,笑得眉眼弯弯,露出几颗小牙,把湿漉漉的脸埋进灵晖的肩窝里,小小的身体在他胸口蹭来蹭去,像只终于找到窝的小狐狸。
灵晖抱着她,任由她蹭。
星核髓液是需要特殊条件保存的,落在地上的,就已经失去效能了,淡金色的液体还在地上缓缓流淌,渗进地板的纹路里,一寸一寸暗下去,那里面封着的亿万点微光,就此消散在伊甸园洁白的地砖之间,连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米加站在旁边,手里攥着那块本来要用来擦地板的抹布。
“……”她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很久。
米加不知道自己应该是什么样的想法或态度,她有些迷茫了,到底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她低下头,把抹布攥得更紧了。
她想,天父说得对,星核还有很多,舰队还在远征,一颗一颗地往回运,宇宙里有的是星球,有的是亿万条命。
反正,路西弗是自己人,确实只有一个,天父说的对,路西弗只是一个小孩子,孩子懂什么呢?路西弗并不知道星核到底有多么珍贵,也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米加听话转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走到门口,一股风迎面吹来,她忽然觉得脸上有点凉。
她抬手摸了一下。
是泪,其实米加根本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
……
路西弗这时候已经七岁了,她泡了整整一个星期的星核髓液。
每天一个时辰,雷打不动,米加亲自守着。
第一天她还在缸里扑腾,第二天学会了老老实实坐着,第三天开始觉得无聊,第四天偷偷把手指头伸进嘴里尝了一口。
淡金色的液体入口即化,带着一股浓重的蜜糖味,甜得她眼睛都眯起来了。
第五天,她发现自己能看清缸壁上那些原本模糊的纹路了。
第六天,她觉得骨头里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长出来,又轻又暖。
第七天,她从缸里站起来的时候,米加看了她一眼,表情是有些欣慰的。
准神境。
一个几乎没修炼过的准神境,一个七岁的准神境,这便是硬生生用各种资源堆上去的准神境界,整个星际也没有几家能够这样供得起孩子的。
路西弗自己倒没什么感觉。
她只觉得身体比以前轻了,跑得更快了,跳得更高了。
从寝殿到书房那段路,以前要跑十几步,现在五六步就到。
她高兴得不行,一头扎进书房,扑到灵晖膝头,仰着脸喊:“天父!我跑得快了!”
灵晖放下笔低头看她,那张小脸因为跑得太急泛着薄红,桃花眼亮晶晶的,黑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
灵晖伸手替她把一缕碎发别到耳后,语气温和宠溺:“米加说你泡完了。”
“嗯!”
“那走吧。”
路西弗歪了歪头:“去哪?”
灵晖表情淡漠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站起来朝殿外走,路西弗就像个跟随小宠物一样,立刻跟上,光着脚丫子吧嗒吧嗒地跑,白虎皮铺成的走廊踩上去又软又暖,她喜欢极了。
灵晖走在前面步调不快不慢,她就跟在后面,一会儿跑到左边摸摸墙上的灯,一会儿跑到右边踮脚够廊柱上的浮雕,灵晖完全不理会孩子的调皮。
两个人穿过主殿,穿过回廊,穿过一片她从没去过的小花园,最后停在一扇极厚重的白色石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