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瑞尔眉头都没动一下:“你究竟打算做什么,厄龙?这可是伊甸园的地界。”
“干嘛呀?”厄龙一脸无辜地抬起头,他有三个头,这一抬,三个头同时露出无辜,效果简直是加倍瘆人。
简直是纯故意吓小孩,且挑衅佐瑞尔。
“你都说了这是伊甸园的地界,我能干嘛呀?”三只手同时摊开,动作齐刷刷的跟排练过似的。
“我就逗逗孩子。”他朝路西弗的方向努努嘴,语气吊儿郎当:“你看你,激动什么?大惊小怪 还砍我一条胳膊。”
佐瑞尔懒得跟他废话,手腕一翻,长刀收回。
一条银白锁链从袖口滑出,他抬手一甩,锁链像活了一样窜出去,绕着厄龙“唰唰唰”缠了三圈,两条胳膊连带半截身子捆了个结结实实。
厄龙低头瞅了瞅身上的锁链,没挣扎。
不但没挣扎,他还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站好,颠了颠,像在试穿一件新衣服。
“这链子挺亮啊。”他还有心思点评:“就是有点凉,你们伊甸园就不能给配个带绒的?”
佐瑞尔看都没看他,抬手朝天射了一支信号箭。
“咻——嘭!”
白焰火在半空炸开。
不到十息,一队天使护卫从街角冲了过来,白色甲胄,动作整齐,落地就围成半圆,把厄龙和行人隔开,领头护卫扫了一眼被捆成粽子的厄龙,又看到佐瑞尔,单膝“咚”地跪地:
“参见佐瑞尔殿下!”
“起来吧。”佐瑞尔的语气完全公事公办。
“这几天军事学院开学,来报到的贵族子弟多,龙蛇混杂,有些身份不明的人,是该好好盘查盘查,免得出了岔子。”
他顿了顿:“把这个人,押入大牢。”
“是!”
护卫上前接手锁链,一左一右架住厄龙。
厄龙全程零反抗,配合得跟回自己家似的,被推着往外走的时候,他忽然回过头冲路西弗笑了笑。
中间那颗没耳朵的头,笑了。
左边那颗没嘴的头,也咧开了一个无声的笑。
右边那颗没眼睛的头,微微偏了偏,那两个空空的眼窝,好像也在“看”她。
三个头,开发出来三种笑法,然后齐刷刷转回去。
“哎呀,”他的声音从人群里飘回来,欠揍得不行。
“我就逗了逗孩子而已,又给我弄进去呢?”
他还打了个哈欠:“行吧行吧,牢饭也不错,上次的还没消化完。”
护卫队押着他走远了。
人流重新合拢,街市恢复嘈杂,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路西弗站在原地,抱着繁星,愣了半天神,才低头看了一眼地面,厄龙断臂的地方,石板缝里洇着一点极淡的暗红色残渍,她拿脚尖蹭了蹭没蹭掉。
“路西弗。”
佐瑞尔转过身,表情已经恢复平时的温和:“走了,我们先去报到。”
“哦。”路西弗抱着繁星跟上去,走了两步又回头,人群里什么都看不见了。
她把脸埋进繁星软乎乎的毛里,闷闷出声:“那人到底是谁啊?”
繁星被她抱着,三条尾巴搭在她胳膊上,歪着脑袋想了半天。
“我不知道。”
他小声说:“但我真觉得……我在哪儿见过他。”
……
伊甸园天牢,丙字区。
这地方说是牢房,其实更像个大号地窖。
四面石壁,顶上一盏昏黄灵灯,底下几张破草席,外加一张缺了角的石桌。
连个像样的门都没有,倒不是不想装,是装了也没用。
关这儿的,要么是关不住的,要么是压根没打算跑的。
久而久之,丙字区被几位老油条住出了茶馆的气质。
厄龙从通道那头大步进来的时候,三张脸齐刷刷带着笑。
他六条胳膊,一条拎着副牌,剩下五条各拎一包油纸裹的吃食,活像个走街串巷的货郎。
“鼠老八!”他一屁股砸在石桌边,把牌往桌上重重一拍:“上回输你那把,我回去闭关修炼了整整三个月的牌技,今天指定赢你。”
石桌对面,草席上四仰八叉躺着个矮老头。
说老头不太准确,这老哥尖嘴圆耳,一双绿豆眼滴溜溜乱转,更像灰毛老鼠成了精。
他一条胳膊齐肩断了,断口拿黑布扎着,此刻翘着二郎腿,嘴里叼根草棍,闻言斜眼一瞥:
“哟,又进来了?这回犯的什么事?”
“什么叫‘又’,说得我跟惯犯似的,我哪有经常犯事啊?我可是个良民……那进来了纯属都是天使护卫队一天到晚冤枉我。”厄龙拆开一包卤肉,撕了一大块塞进中间那张嘴里,含含糊糊道。
“我这是去看老灵晖亲自生的小天使,看着看着就进来了。”
鼠老八“噌”地从草席上坐直,绿豆眼锃光瓦亮:“小天使?多大?好看吗?”
“好看啊。”厄龙咂咂嘴,“老灵晖亲自生的,能不好看吗?小娃皮肤白得哟,翅膀尖儿都是雪白雪白的。”
“就看了一眼?”
“当然啦!就看了一眼。”厄龙三条胳膊同时一摊,动作齐刷刷跟排练过似的:“要不怎么说是灵晖亲自生的呢,看得那叫一个紧,眼珠子似的,我多瞅了两眼,姓佐那小子的刀就过来了。”
他顿了顿撇嘴:“胳膊还给我砍断了一条。”
“然后呢?”
“然后我接上了啊。”厄龙得意洋洋地活动那条胳膊:“姓佐的手法还挺好,切口齐整,我接得挺省力。”
角落里“哗啦啦”一阵响。
一个浑身黑鳞的高大男人翻了个身,正拿毛巾慢条斯理地擦胳膊上的鳞片。
他叫雁小七,人形的时候还勉强能看,一激动鳞片底下就渗黏糊糊的毒液,擦起来没完没了。
他头也不抬,幽幽插了一句:“男人也能生孩子?”
“你这话说的。”厄龙斜他一眼:“灵晖帝君能是一般男人吗?那是神明里的独一份,男人中的男人!男人里的战斗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众人闻言哄笑起来。
石桌另一边,一个胖大身影正抱着根不知哪来的骨头狂啃。
羊脸,弯角从额角盘出来卷了三圈,满嘴油光,嘿嘿笑了两声,地板都跟着颤,这是羊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