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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星低头看看躺得平平整整的路西弗，又抬头看了一眼远去的卡厄斯的背影。
繁星琥珀色的眼睛暗了暗，什么都没说，只是蜷起来趴在她旁边，三条尾巴搭上了她的胳膊。
算了，路西弗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考试而已，根本就不重要。
……
月考成绩出来那天，全院震动。
A1班路西弗，总分：二点五分。
射术两分，团队协作靠队友带飞蹭了零点五，其余……全部零分。
班级倒数第一。
全年级倒数第一。
全院倒数第一。
公告栏前围了里三层外三层，议论声像开水一样沸腾。
“A1班倒数第一？这成绩怎么进的A1啊？”
“听说是转班进去的，之前F班的。”
“F班转A1？谁批的？”
“不知道，上面直接下来的通知。”
“不是我说，现在关系户这么嚣张吗？哪位神明大人的关系户啊？是哪位神明之子吗？”
……
人群最外沿，卡厄斯抱着四条手臂，看着那张成绩单。
路西弗总分，居然高达二点五分！！！
和这种人做对手都觉得丢人呢……
她的目光在那个名字上停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走了，表情很平淡。
……
教官办公室
班主任把路西弗叫来，把成绩单推到她面前。
路西弗低头看了一眼，抬起头，看着班主任。
没什么反应。不羞愧，不委屈，不愤怒。平平淡淡的，像在看一张跟自己没关系的东西。
班主任沉默了好一会儿。
“路西弗，你告诉我——你是不是不想待在A1班？”
路西弗歪了歪头，想了想。
“不是。”
“那你为什么完全不学？”
路西弗又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路西弗只是懒、不想动，她感觉不到这些争强好胜的东西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可她形容不出来这种感受。
班主任叹了口气，他拿起成绩单，看了一眼又放下。
他想起上面交代过的话，想起那个名字后面跟着的、隐晦的提示。
最终，什么都没再说。
“回去上课吧。”
路西弗点点头，转身走到门口被叫住了。
她回头。
“下个月的月考。”班主任看着她无语地说道：“你至少——把名字写上。”
路西弗眨了眨眼，然后小天使萌萌地、很认真地点了点头，仿佛接下了什么了不得的使命。
……
伊甸园主星·旧城区。
旧城区，一间不起眼的杂货铺。
铺子后面隔着一道旧旧的布帘，帘子后面是孙秀珍住的地方。
一张窄床，一个旧柜子，墙角堆着没拆封的货箱，床前空出一小块地，地上摆着一个蒲团。
蒲团似乎很旧了，草编的纹路被磨得看不清，边角起了毛，有一处磨穿了皮，露出里面压得紧实的旧棉。
蒲团正前方的地砖上，有一片颜色，比四周深一些。
那是长年累月，额头贴着地面，一下一下，叩出来的。
孙秀珍跪在那个蒲团上。
腰弯得很低，额头抵着砖，两只手撑在身体两侧。
她穿着那件洗得看不出本色的灰布衣裳，袖口磨出了毛边，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髻，鬓角几缕碎发被汗浸湿了，贴在脸颊上。
她的背脊在抖，跪得太久了，身体有些撑不住了。
可她一动不动。
“阿弥陀佛。”
她开口，声音很低。
像怕惊动什么人；又像同样的话说过太多遍，喉咙里只剩最后一点力气。
“佛主慈悲。”
她叩了一个头。
额头落在那片颜色深的地砖上，很轻的一声响。
直起身，再伏下去。
“都说您会回应信徒的愿望……”
又叩一个。
“蓝星人都说我儿还活着……”
再叩一个。
“信女孙秀珍，愿奉上十年阳寿，一生香火，诚心祈求佛主：保佑我儿时云峥，健康平安……”
声音卡了一下，像喉咙里被什么东西堵住。
她哽了哽，把它咽下去，接着往下说。
一个字一个字，都从肺腑里刮出来：“我们可以不见面，只要她好。”
额头又贴回地面，这一次，很久没有抬起来。
她的肩膀在抖。
孙秀珍记不清，自己在这间内室里跪了多少天，叩了多少个头了。
她只记得开始的那一天。
她的女儿时云峥，是伊甸园下令抓捕、直播处死的。
直播那天，孙秀珍没有看到，她只看了一眼别人截下来的切片，只看了一眼就吐得昏天黑地。
那样的画面，不该让一个母亲看，太过于残忍了。
那之后的日子是怎么过来的，她自己也说不清。
丈夫没了，儿子没了，如今连女儿也没了。
她在这间铺子里坐了很多天，门板没卸货没进，人就那么干坐着，突然觉得活着似乎真的没什么意思了。
后来，是一个参加过蓝星神明游戏的玩家，在星际网上顺嘴告诉她的：
“时云峥还活着，蓝星好多人都看见了。”
对方还好心，给她附上了图片和视频。
孙秀珍把那段视频翻来覆去看了几十遍。
她认得，那一颦一笑，走路的姿势……那就是她的女儿时云峥。
她觉得自己整个人，像被一只手，从死水里捞了出来。
那天，她提前关了铺子，掀开门帘在后室跪了一整夜。
从那天起，每天关店她就跪在这里，有时候会跪到天亮。
蒲团的皮磨破了，她垫上碎布；碎布磨穿了，她直接跪地砖，膝盖早就没了知觉。
“如果十年阳寿不够……”
她的声音又响起来，更低了，低得像在跟谁商量。
“……二十年，也可以。”
“多少年，都可以。”
直起身，叩下去，这个动作她做过太多遍，身体比意识先记得。
哪怕人已经累得快散架了，腰还是自己弯下去，头还是自己贴到地上。
她实在是想不出别的办法了，因为她一无所有，因为她没有任何能力，她是一个无能的母亲。
她只是一个神明游戏里微不足道的NPC，一个普通的人类。
契约钉死在神明游戏里，她离不开伊甸园主星，离不开这间铺子，离不开那个从神明游戏里带出来的枷锁。
她没有修为，没有钱，没有关系，她连这条街都走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