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才最笨。”
“你笨你笨你笨——”
两个小的,就这么蹲在空无一人的训练场里,围绕着“谁最笨”这一重大哲学命题,展开了激烈而友好的学术辩论。
吵到最后,路西弗伸手把整只狐狸捞进怀里,下巴搁在他头顶上。
繁星不吭声了,三条尾巴悄悄缠上她的手腕,尾巴尖在她手心轻轻一点一点地拨弄。
那天晚上,加密频道里多出一条新消息。
加百列录的视频里面,他站在训练场持剑,却没有演示任何招式。
他只是看着镜头,声音很轻:
“今天比昨天好,明天会比今天好。”
他停了停:“我们看得到。”
后面跟着二十多条回复,齐刷刷的,全是同一句话:
“小路西弗加油!我们看得到。”
路西弗看完觉得感动极了!感动的快要哭出来了!
她把光脑放到枕边,繁星在地铺上把自己裹成三条尾巴的团子,呼吸浅浅的。
她侧过身,看着他的后脑勺。
“繁星。”
“嗯……”
“我明天再练。”
迷迷糊糊的,三条尾巴轻轻晃了一下。
……
群聊:小路西弗今天练剑了吗?
加密频道的消息提示音响了。
乌列尔把第十八遍重录的光谱传上去之后,整个人往椅子上一瘫,三只眼睛同时瞪着天花板。
圣火之神。
当年在旧神联盟的战场上,一个人烧穿过三座星域防线。
天使护卫队里脾气最爆的一张脸,提起名字能让半片星域的叛军连夜跑路。
现在,他对着一块光屏,录了十八遍基础剑术演示。
毙掉的理由包括但不限于:“镜头角度不太对”“光线不够清晰”“动作拆解得不够慢,小朋友会看不懂”。
第十八遍,终于过了。
乌列尔盯着光屏看了半天,把脸凑近屏幕,总觉得心里有点不舒服,他手指在光屏边缘敲了敲,憋出一句:
“到时候大比,谁敢真伤她——”
加百列的消息几乎在同一秒弹出来。
光耀之神,资历最老,说话永远不紧不慢:
“你冷静一点,我们天使护卫队不仗势欺人,别叫外人看笑话,再说这是淘汰制,点到为止。”
乌列尔:“那我不管,我管他什么规矩?我们天使护卫队就是最大的规矩!小路西弗将来肯定是要进天使护卫队的,我先记个名,谁给孩子打伤了,我肯定是要记住的。”
塞拉芬娜紧跟着跳出来。
星辰之神,两颗小虎牙,说话跟倒豆子似的,手里常年转着一颗微型星核:
“记什么名?抽签是不是快出了?我去看看谁第一轮碰上她。”
“那我也要去。”拉斐尔插了进来。
生命之神,平时话最少,可他的消息永远排在最前面。
群里人都清楚,有些人嘴上不说看热闹却是第一名,每次乌列尔重录,第一个点开看的就是他,就这样默默在群里偷窥。
“别挤,诺雅那边能查。”塞拉芬娜说。
“我已经在查了。”诺雅的头像亮了,主脑的电子音,平稳中带着一丝无语和无奈。
伊甸园光脑网络的核心中枢,全宇宙最庞大的情报系统,此刻,正在为一个练剑都站不稳的小丫头,翻学院大比的抽签数据。
“……”群里越吵越热闹。
有人说要坐第一排,有人说要去后台递水,有人说要蹲擂台边上守着,还有人说干脆黑了抽签系统,给路西弗安排个最弱的对手。
还有人提议直接给孩子轮空就好了,他们天使护卫队的人何必受这个苦呢?
最后这个提议是乌列尔提的。
加百列回了一个:“不行。”
塞拉芬娜回了一个:“你疯了是吗?准备被米加统领打死是吗?”
乌列尔:“……哦。”
米加的头像在这时亮了一下,就一句话:
“都安分点。”
“……”群里瞬间安静如鸡。
刷屏速度从每秒十几条,骤降到零。
三秒后,有人弱弱地发:“那……我们坐观众席哪儿?”
米加:“想去就让诺雅伪造身份,电子分身降临军事学院,坐第一排,但是!都不许闹事。”
“……”沉默两秒。
然后群里像被解了禁言咒,几十条消息同时炸出来。
塞拉芬娜甩出一串星星图标,乌列尔拍了三颗燃烧的心,加百列只发了一个字:“好。”
拉斐尔什么都没说。
只是他把头像换了,换成路西弗上次练剑时的截图,拉斐尔觉得,他们天使护卫队养的孩子真的是萌萌的,心都被萌化了。
光脚丫,举着剑,掌心一团歪歪扭扭的圣光,糊得没法看。
他盯着那张截图看了很久,都没舍得换掉。
诺雅默默调出伪造身份的程序,开始批量生成位高权重匿名电子分身。
二十多位神明,一人一个临时参观嘉宾身份,伪装成各族交流团的旁观者,全部塞进竞技场第一排。
路西弗不知道这些,她睡着了。
光脑滑在枕头边,屏幕还亮着,定格着乌列尔第十八遍录制的画面。
繁星在地铺上缩成一颗毛球,三条尾巴裹着自己,耳朵偶尔抖一下。
繁星完全就不回自己的宿舍了,发挥了自己的不要脸精神。
小狐狸死皮赖脸就非得待在路西弗的宿舍,仗着自己还没有化形,一天到晚用毛茸茸的脑袋拱路西弗、路西弗贴贴。
窗外暮色彻底沉了,宿舍里只剩光脑那点幽幽的微光,落在她脸上。
路西弗又做梦了。
……
梦里是那条公路。
她站在一片废墟中间。
路面裂开了好几道口子,缝里渗出暗红色的光,像大地翻过来的伤口。
两侧的建筑全塌了,钢筋从混凝土里戳出来,一根一根,像折断的骨头。天空是灰紫色的,压得极低,低得几乎贴着她的头顶。
空气里有焦味,铁锈味,还有什么东西烧焦之后冷掉的那种、黏糊糊的腥。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里握着一柄剑,可那不太像剑,比剑长比剑沉,刀身是黑色的,黑得能把光吸进去。
刀脊上一道暗红的纹路,从刀柄一路蜿蜒到刀尖,像血管,在搏动。
一下一下,仿佛有生命一般,那搏动顺着她的手腕爬上来,和她的心跳撞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