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分不清是刀在跳,还是她在跳。
她握着刀站在废墟中央。
四周静得可怕,静得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一下一下撞在死寂上。
然后,路西弗突然动了。
小天使的脚踩上碎石,硌得生疼。
她一步一步往前走,把刀举起来,刀身的血管纹路亮了一瞬。
她开始演练。
起手式,她的身体似乎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身体自然而然记得这个动作。
手肘放松,剑尖下沉,不对,这里没有剑,可是武器的原理总是相通的。
她手腕一转,黑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空气被切开了。
留下一道极细的痕迹,像水面被划破,又缓缓合拢。
劈、挑、刺、扫……每一个动作都极慢,慢得像要把每一寸轨迹都刻进眼睛里。
可每一个动作又极准,准得每个角度都像尺子量过。
她不知道自己在打什么。
她只觉得,身体里有另一个人在带着她走,那个人比她高,比她熟练一万倍。
那个人的手叠在她的手上,那个人的呼吸叠在她的呼吸上。
她只负责借出这具身体。
刀,似乎越挥越顺,血管搏动得越来越快,越来越亮。
圣光从掌心涌出来,灌进刀身。
漆黑的刀身上,浮起一层极淡的银白,那光顺着血管纹路流淌,像一条被点燃的河。
最后一式。
刀尖向前,斜斜地指出去。
圣光从刀尖倾泻而下。
像一道银白色的瀑布,轰然砸落,照亮了整片废墟。
断裂的公路、坍塌的建筑、裂缝里翻涌的暗红,所有东西,都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银。
她站在光里,一动不动。
刀尖上的光……没有灭。
路西弗低下头,疑惑地看着那柄黑刀,血管的搏动慢慢缓下来,归于平静。
她没有收刀,就站在那片被光照亮的废墟中央。
很久很久,这里是什么地方呢?她为什么会来这里呢?
这把刀又是谁借给自己的呢?
……
然后,路西弗就醒了。
宿舍里安静极了,光脑不知什么时候息了屏,窗帘缝里漏进一线灰白的天光,繁星还睡着,三条尾巴裹着自己,耳朵偶尔抖一下。
路西弗睁着眼,看天花板。
她的手还攥着被角,攥得很紧,然后又慢慢松开,掌心空空的没有刀。
可她的手指似乎还记得,记得那柄黑刀的重量,那一下一下的搏动。
为什么会梦见那样一把刀呢?梦中的环境又在哪里呢?
她侧身,看了看光脑。
屏保亮起,时间跳到清晨。
天似乎快亮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过了一会儿又翻回来,坐起来,光脚丫踩上地面。
繁星被这动静弄醒了,迷迷糊糊抬头,三条尾巴散开,揉着眼看她。
“路西弗?”
“我练剑去了。”
她弯腰捡起那柄学院发的练习用剑,拎在手里,光着脚往门口走。
繁星从地铺上爬起来,追了两步:
“这么早?!”
“嗯。”
路西弗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
那个笑和平时不太一样。
繁星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可他分明觉得,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点,像有人往一汪静水里,丢了一颗星子进去。
“我做了个梦。”她说。
“什么梦?”
“我梦见我把一套剑法,打完了。”
路西弗的情绪明显激动了起来:“全部!从头到尾!”
繁星歪了歪脑袋:“什么意思?”
路西弗想了想,认认真真地组织了一下语言:
“繁星,我好像已经学会了,梦里,有一把刀……是它教我的。”
繁星:?
有把刀,教你剑法?
这个句子里的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懂,可连在一起,像有人跟他说“水是干的、火是凉的”。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叮不懂就叮不懂嘛没关系,反正路西弗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
繁星乖巧地追上去,三条尾巴一甩一甩的,跟在她身后。
两个小的出了宿舍楼。
天光刚亮,东方的天幕刚被撕开一道口子,灰白里洇出一点浅金。
石板地上挂着夜里的露水,凉丝丝的,光脚踩上去一路留下浅浅的小脚印,一串一串往训练场延伸。
路西弗拎着剑,走到那个角落,她每天练剑的老位置。
她站定,深吸一口气。
举剑,起手式……手肘放松,剑尖下沉,手腕一转……
圣光从剑尖涌出来。
很细很薄,像一根刚抽出来的丝,可它没有灭。
风从训练场那头吹过来,吹得它晃了晃。
它弯下去,又弹回来,颤颤巍巍的,就是不断。
像一根烧红的针,扎进了清晨的空气里。
练了十天,拢共凝出过三次完整圣光、次次活不过三息的路西弗,此刻剑尖挑着一线银白,站得笔直。
她自己也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剑尖。
“你看见了吗?繁星,你看见了吗?我练成了!我真的练成了!”
“我就说,我不会让天父失望的!”
路西弗放声大笑,开心极了。
……
大比当天。
竞技场全部开放,十几个擂台同时开打。
观众席坐得满满当当,学生、老师、外面来的观战者,吵吵嚷嚷,声浪一浪压着一浪。
有人举着加油的牌子,有人开了赌盘,有人往嘴里塞零食,瓜子皮飞了半个走道。
路西弗站在候场区。
光脚踩在冰凉的青石板上,凉得她脚趾缩了缩,身后一对白色的小翅膀收得整整齐齐,黑发扎成马尾,碎发贴在耳侧。
她低头看了看手——掌心有汗,她攥了攥再松开。
繁星蹲在旁边,仰头看她没说话,伸爪子碰了碰她的手指以示无声的安慰。
路西弗低头对着他笑了笑。
“A1班路西弗——B3班格鲁——三号擂台——”
广播声滚过全场,她转身往擂台走。
光脚丫一级一级踩上台阶。
每上一级,周围的嗡嗡声就清晰一分。
“哎——那不是考零分的那个……”
“真的假的,她也报名了?”
“那不然呢,A1班全员强制,跑得了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关系户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