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来的消息是,有人看见他出现在学院门口。
这个怀疑人生的赌徒没走,搬了张小凳子坐在公告栏对面,也不说话就盯着那张成绩单看。
有人问他在干嘛。
那个怀疑人生的学员说:他在看一个怪物是怎么诞生的,他想亲眼看着。
跟帖里什么都有:
“她的学习方法是什么?”
“求问,现在转A1班还来得及吗?”
“楼上,你先考进A1班再说。”
“切,那孩子还不是先进了 A1 班才变成怪物的吗?是 A1 班的班主任传授了什么怪物速成秘诀吗?”
“人家是有靠山的,知不知道?这靠山真的好硬啊,0 分硬塞进 A1 班,肯定是塞了很多速成秘籍,以及天材地宝导致快速晋升以及稳固。”
“你们就嫉妒吧,就不允许有人快速进步了,是吧?你们别忘了,原来也有一个人有过这样的快速进步记录,一个月内完在伊甸园军事学院成了逆袭。”
“我好像知道你说的是谁,那个人类领袖,是吧?”
……
教官办公室里。
班主任盯着面前那张成绩单,已经坐了半个钟头。
他想起一个月前,他把这孩子叫到办公室,问她是不是不想待在A1班。
那时候路西弗站在他面前,光着脚,歪着头,平平淡淡地说了一个“不是”。
他当时心想:这孩子真的是块木头,一把没上弦的琴。
现在他看着这行数字。
478,全院第一,近身格斗和团队协作,全场唯一的双满分。
他提起笔,在评语栏里,端端正正写了一个:好。
写完他自己盯着那个字看了半天,摇了摇头笑了一下。
……
路西弗本人,对这自己引起的惊涛骇浪一无所知。
她正趴在宿舍床上光脚丫翘在半空,翻一本画册。
繁星蹲在旁边的小凳子上,三条尾巴搭着膝盖,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闲聊。
“咚咚咚——”门被敲响了。
“进来。”
门开了,班主任站在门口手里捏着那张成绩单。
他看了看床上那个翘着脚丫的小丫头,又看了看凳子上那只三尾小狐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不是,这是咋回事啊?这是哪家的孩子,就和我的优秀学生同居了?你们这是,你们这合适吗?在宿舍……
班主任犹豫再三,最后什么也没说,这是好学生,好学生是可以例外的,好学生可以谈恋爱……虽然是年纪小了一点吧。
他把成绩单递了过去:“你的月考成绩。”
路西弗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表情平静得像接了一张外卖单:
“哦。”
班主任站在原地等,等她的尖叫,等她的蹦跳,等她抓着成绩单冲出去,等一个九岁孩子该有的任何反应。
可是什么都没有,这让班主任老师非常的没有成就感。
她又把成绩单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确认没有别的东西,随手搁在了枕头边上,然后拿起画册翻回刚才那页。
繁星似乎有点跑神,路西弗拍了拍繁星的屁股,要和繁星一起接着看。
班主任:“……”
繁星还是控制不住跑神了,凑过去瞟了一眼,三根尾巴同时僵在半空。
下一秒他原地蹦起来了:“路西弗!!四百七十八!!全院第一!!”
“嗯。”路西弗翻页。
“你、你不高兴吗?!”
路西弗歪着头想了想:“高兴啊,但是我觉得也就那样吧,还行。”
就是这样的荣誉,感觉很平常,没有什么骄傲的地方。
路西弗根本就不像一个第一次完成逆袭的黑马学生,而是次次都年级第一的平静。
繁星蹲在凳子上,三条尾巴无力地垂下来,他觉得哪里不太对可又说不上来。
班主任在门口看着这一大一小,叹了口气带上门走了。
门“咔哒——”合上。
路西弗把画册放下了,她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看天花板。
繁星赶紧凑过去,趴床边看她。
路西弗沉默了一会儿开口:“繁星。”
“嗯?”
“我考了全院第一。”
“嗯。”
“可我其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考的。”
繁星歪着脑袋没听懂。
路西弗没解释,她只是躺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成绩单翘起的边角,想起考试那天……基础理论,光幕上的字她本来一个都看不懂。
可读第二遍的时候,脑子里有个极轻极轻的声音,在替她念答案,淡得她差点没听清。
能量动力学实操,她的手往模拟炉上一放,能量自己就找到了正确的路。
射术,她第一次拉弓,就觉得这动作熟得不能再熟。
排兵布阵,她拖着小兵往地图角落里一塞,那轨迹好像在哪儿见过。
载具维修,齿轮一上手脑子里自动浮出它该待的位置。
近身格斗,身体比脑子先动。
团队协作,繁星跑位的瞬间,她提前就知道他要往哪边拐。
星际法规,那些条款她明明头一回见,读起来却句句像复习。
她不知道这些是哪来的。
她只觉得,身体里好像住着另一个人。
那个人比她高比她强,什么都懂什么都会,把所有事都做完了,她只是……借了她的身体一样。
“繁星。”
“嗯?”
“我是不是……忘了什么。”
繁星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他爬上床趴在她旁边,三条尾巴搭到她胳膊上。
他没问忘了什么,只是用最小的声音说:“没关系,我会陪着你的,你慢慢想。”
路西弗闭上眼睛,那个梦又来了,焦土黑刀。
这一回,她看得比任何一次都清楚,焦土的尽头站着一个人。
脸是模糊的,可那个人在朝她笑,她朝那个人走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近了,那个人还是站在那儿朝她笑。
可是路西弗无论怎么努力的睁大眼睛,都看不清她的脸。
路西弗低下头看见那人手里握着一柄刀。
黑色的长刀,刀尖垂着,刀身上没有光,像是连光落到上面都会被吃掉。
她见过这柄刀,在梦里见过无数次,可这一次她看清了刀柄上缠着的东西,一圈一圈缠得很仔细。
那是绷带,旧的发黄,边缘磨出了毛边,上面洇着洗不掉的暗色。
这个人活得很辛苦吗?是经常受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