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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西弗抬起自己的右手。
她的手腕上，也有一圈极淡的、被什么东西烙过的温热。
梦里那个人开口了。
声音缥缈像隔着很远很远的水传过来。
可路西弗听清了，那人说：
“慢慢来，这一次不急。”
路西弗想问她是谁，可焦土上的风忽然大了。
那个人的身影被风扯散，像灰一样往后飘，只有那个笑还挂在原地。
那个声音最后一次响起来，竟然是从她自己的身体里。
“嘘——”
“别吵醒她。”
路西弗猛地睁开眼。
宿舍里一片漆黑。
繁星趴在旁边，睡得正香，尾巴缠着她的手腕，咕噜咕噜的小呼噜打得均匀又安稳。
她躺了很久一动没动。
周围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有，可她还是维持着那个姿势。
路西弗真的分不清，刚才最后那句话，是谁说给她听的。
天使大殿，例会时间。
今天的议程两项。
第一项：伊甸园军事学院发来邀请函，请一位天使入驻，担任学院导师。
第二项：第三星域叛乱，平叛战报，以及神明排位变动的通报。
放在以前，第一项这活儿，纯属烫手山芋。
什么导师？说得好听，不就是看孩子吗？看孩子这事儿，丢给下界任何一个退休老教官都嫌烦。
大殿里这帮神明，哪个不是打过星海战争、镇压过维度裂缝的狠角色，让他们去哄一群十几岁的小崽子写作业？
以前每到这个议题，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星尘飘落。
大家都低头研究自己的手，恨不得当场参悟一个新神技出来。
可今天诺雅的话音还没落地：“这就是伊甸园军事学院那边的通知了……有意者，可——”
“我！”
乌列尔第一个蹦起来。
三只眼睛瞪得溜圆，棕毛都快炸了：“我！我去！圣火之神，体术过硬，近身格斗全科满分！教那帮小崽子绰绰有余！”
“你？”塞拉芬娜嗤了一声，赤红的马尾一甩，“乌列尔，你先说说，你上次辅导护卫队新兵，为什么把人骂哭了三个？”
“那是他们心理素质差！”
“你是嘴臭。”
“你说谁嘴臭？！”
“略略略！谁急说谁。”
“你——！”
眼看两位要掐起来，加百列笑眯眯地抬手，银白色的头发垂在肩侧，声音温温柔柔的：“都别争了，我的脾气温和，适合带学生，比如小天使那样的孩子，需要更加耐心的老师，对不对？”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所有人异口同声：
“你最不适合！”
加百列：“……为什么？”
塞拉芬娜翻了个白眼：“因为你辅导过的学生，没有一个敢跟你说‘不会’，你笑一笑，他们连错都不敢承认，全点头说‘懂了懂了’，出门就开始哭，你那叫教学吗？你都不知道，孩子们私底下都叫你人形天魔噩梦！”
加百列愣了愣，脸上的微笑变得阴沉了起来：“哦……有吗？他们私底下真的这么说我吗？”
“有。”这回是全大殿一起答的。
角落里，佐瑞尔一直安安静静地坐着，修罗之神脾气温和温柔得跟他的神职一点边不沾。
等大家吵得差不多了，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我觉得，导师最重要的能力并不是会打架，导师是需要聆听孩子们的心事的，而且需要认真地研究儿童心理学。”
众人转头看他。
“……所以我觉得我去比较合适。”
好家伙，绕了一圈在这儿等着呢。
“不行！”
“你想得美！”
“修罗之神教小孩？你先把你那个‘修罗’的名头改改再说！你去教什么呀？佐瑞尔，你根本就教不了孩子！”
佐瑞尔也不恼，还是那副温吞样：“名头是死的，人是活的。”
“你少来这套！”
旁边诺雅站在高台上，拿着卷轴：“诸、诸位大人，冷静一下，还没开始选拔呢……”
“那就现在选！”
“怎么选？”
“打！”
也不知道是谁喊的，反正这两个字一出，大殿里二十三个人“唰唰唰”站起来一片。
“行！打！谁赢谁去！”
“但先说好了，都不许用神级规则！”
“对，封印！全封印！”
“上次乌列尔一个圣火没搂住，把大殿柱子烧穿了，修缮费从谁工资里扣的？”
“……那是我吗？我怎么记得是你？”
“放屁！”
“行了行了，都封印，纯肉搏！”
叮叮当当一阵响，众天使二话不说，自己动手把自己的神级规则封了个严严实实。
封完还互相检查，你戳我一下，我踹你一脚，确认对方真用不出神力了才罢休。
高台上，诺雅的光脑处理中心亮起一圈圈数据流。
这位由数据流诞生的智慧存在，全程一言不发，只是安静地看着。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平平的：
“诸位，我提议，先开会，再打。”
“不行！”
台下异口同声。
诺雅的数据流陷入了深度思考中，也只是停顿了0.3秒：“……那诸位殿下先打吧。”
诺雅深度思考过后，决定顺着他们说，以免他们发起脾气来，再把自己拆了。
于是，天使大殿三千年的例会记录上，出现了空前绝后的一幕：
第一项议程：无记名混战。
混战开始的时候，米加正好走上高台。
银白睫毛的天使站定，展开手里的战报卷轴，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遍大殿：
“通报！神明排位战结果！黑暗精灵方获胜。”
台下：“哦。”
“光明精灵王——阵亡！”
台下：“哦哦。”
“光明精灵残部三千余人，已加入反叛军。”
台下：“哦哦哦。”
米加抬起眼，额头上的青筋开始暴起。
台下正打得热火朝天。
乌列尔和塞拉芬娜互相薅着头发，三对眼睛对上一双，谁也不让谁；加百列被佐瑞尔一个过肩摔放倒，银白色的头发糊了一脸，还维持着温和的笑容说“好身手”；旁边三个天使神明也是扭成一团，从台阶上滚下来，撞翻了一排椅子。
“……”米加彻底沉默了。
她看了看战报，又看了看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