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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牢的大门在厄龙身后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正午的太阳兜头浇下来，晒得他眯起了眼，一个多月没正经晒过太阳了。
厄龙张开六条手臂，仰起三颗头，深深吸了一口气，被封印的力量顺着经脉哗啦啦冲开，那叫一个通畅，比喝了一百坛烈酒还上头。
“爽。”中间那颗头说。
“晒。”左边那颗头说，虽然它没有眼睛，但它坚持认为自己能感觉到。
右边那颗头没说话，它的嘴被缝着，这辈子都没说过话，但它用力点了点头，表达赞同。
厄龙把真身一收，三头六臂缩成一个高瘦汉子。
乱发披肩穿着旧袍子，脸上还沾着点天牢墙根的泥。
他往街口一站，活动脖子，骨节咔咔响了两声，看着倒像个人模狗样的游侠。
那么，他得想想接下来去哪儿捣乱好呢？
厄龙摸着下巴琢磨了不到三息，忽然想起来：
啧，还真有一件正事！
他好像确实答应了曼波斯尔特，要去找时云峥的。
那女人没死，这事很多人都知道，就在被砍头后的不久，不少人亲眼看见她出现在了蓝星，活蹦乱跳安排了一众事宜以后，就消失了。
自那之后，人就彻彻底底没了影了。
因为答应了曼波斯尔特，厄龙为此几乎翻遍了整个寰宇。
是的，翻遍！厄龙觉得自己仗义极了！他就差拿鼻子一寸一寸筛的那种翻遍。
星图上但凡沾过她一点消息的地方，他全去了，但是厄龙一无所获。
“行吧。”他挠了挠乱发，“我都答应人了，出来了接着找。”
这话他自己说出来都觉得别扭，赶紧补了一句：“主要是曼波斯尔特那厮烦人，跟交情没关系，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正好我也去找找天使护卫队的乐子”
右边那颗头在被缝住的嘴后面，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哼。
厄龙顺着长街往外走，走到第三个路口，他猛地停住。
风从东边而来，风里有一缕气息，淡淡的，一种很美味的灵魂气息从他鼻尖掠过去，很熟悉很熟悉，像错觉一般。
但厄龙的瞳孔当场缩成了针尖。
“唰”——收起来的三颗头全冒了出来，六条手臂同时张开。
路过两个行人吓得一屁股坐地上，抱着菜篮子的老太太抬头一看。
原本拄着拐杖的老太太篮子一扔，身姿矫健跑得比年轻人还快，边跑边喊：“巡防队巡防队死哪去啦？！有怪物。”
“这气息——”中间的头说。
“哪儿？”左边的头茫然四顾，它没有眼睛。
右边的头疯狂用下巴指东边。
三颗头齐刷刷转向东边，是不是巧合，去看看就知道了。
……
伊甸园军事学院，大门口。
厄龙站在门牌底下，仰头看了一眼那几个鎏金大字，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不知从哪儿顺来的地图。
确认无误。
他把真身收了，大摇大摆往门里走。
“站住。”门卫伸手拦住：“访客登记。”
“我找人。”
“找谁？”
厄龙卡住了，总不能说我是闻着灵魂气息来的吧？
报姓名？更不行。
他上个月刚砸了南天门，全伊甸园的神官系统里，他的画像大概率还挂在通缉栏第二页，说不定还是带金边的那种特级通缉令。
厄龙眼珠一转：“我是学生家长。”
门卫上下打量他，乱发旧袍子，脸上一块没洗净的泥印子，看着像个走错路的游侠，还是个混得不怎么样的。
开玩笑，这是什么地界？这里可是全星际最好的学院，伊甸园军事学院，这里的大部分学生都是非富即贵的。
“哪个班的？”
“A1班。”厄龙心想，老灵晖那家伙惯会偏心，肯定把他的小天使插在最好的班。
“学生姓名？”
厄龙：“……A1班那个，就那个喜欢光脚丫、白翅膀的。”
门卫的眼神慢慢变了，他的手悄悄摸上了腰间的警报器和电击棒：“A1班一共二十一个学生，名单我倒着都能背，你说那孩子叫什么？”
门卫大叔已经做好了准备，准备随时使用十万伏特把眼前的这个看起来就像是要拐小孩的怪人给电死，不要怪他残忍，这是他身为门卫的责任与义务。
“……”厄龙盯着他看了三秒。
皮囊底下三颗头蠢蠢欲动，想把给眼前的门卫弄死算了。
厄龙仔细想想还是算了，这就真的是寻衅滋事了，还不能把天使护卫队惹得太恼，他莫名一阵烦躁。
“行吧。”厄龙转身就走。
走出十步，拐进旁边的小树林，朝地上啐了一口：“家长登记，呸呸呸，一个学校门卫而已，拽什么拽？”
厄龙：“……”这学院风水有问题。
……
三刻钟后，学院东墙。
一道人影贴着墙根移动，动作矫健，落地无声，一看就是惯犯。
厄龙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一个助跑，手脚并用往上攀。
墙头三米高的防护屏障“嗡”地亮起一层蓝光——
“滋啦！！”
一道电弧把他从墙上抽了下来，整个人呈大字型拍在地上，头发根根倒竖，三颗头全被电得弹了出来，乱发炸成三个大绒球。
“呸！呸！”中间的头吐出一口黑烟：“什么破墙！”
左边的头冷静分析：“我觉得正门比较靠谱。”
右边的头疯狂点头。
“你们懂个屁。”厄龙把三颗头按回去拍土：“再来！”
这次他学聪明了，绕着墙走了半圈，挑了处屏障最薄的旧墙段。
刚把手指头抠进砖缝……
“这位家长。”一个温温柔柔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
厄龙浑身一僵，缓缓回头。墙内，佐瑞尔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
银灰教袍，双手拢在袖中，笑眯眯地看着他，像已经等了很久。
“墙，”佐瑞尔微笑着说：“三万一堵，上个月刚修的。”
“……”气氛凝固三秒。
然后厄龙的三颗头“唰”地全弹出来，六条手臂同时张开，指着佐瑞尔：“你还敢提上个月？！”
“怎么不敢？”
“你砍了我一条胳膊！”
“不是接回来了吗？”佐瑞尔笑眯眯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