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龙下意识活动了一下那条新胳膊:“长是长回来了,劲儿小了……不是,这是重点吗?!重点是凭什么!我就逗了那孩子两句!”
“你三头六臂的真身。”佐瑞尔的声音还是软的,软得像棉花里裹着刀:“凑到人家九岁小姑娘面前。”
“她没哭!”
“没哭是因为我家孩子胆子大,寻常孩子早被你吓哭了。”
“那也不是我吓的!”
“明明说了会配合进入天牢,那被押往天牢的路上,巡卫队也是自己摔的?才都伤成那样的?”
“……”厄龙被噎了一下。
随即他眼珠一转,凑近半步,三颗头同时咧嘴,笑得阴险:“佐瑞尔,我就是想见见那个小天使……再说了,我要是什么都不如意,你应当也不好过,你说是吧?”
“……?”
“我现在站在这儿……”厄龙摊手,三条胳膊摊得整整齐齐,跟扇子似的。
“你动我一下试试?伤了我,当心倒霉受伤的是你自己,来,往这儿砍,好像我怕你似的。”
他把一条胳膊主动递过去,得意洋洋,如果有一条尾巴,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佐瑞尔看着那条胳膊,然后笑了。
他温柔地把那条胳膊推了回去,跟掸掉一点灰似的。
“厄龙殿下说得对,所以我不会动您。”
“哼!还是你识相啊,佐瑞尔。”
“但是,”佐瑞尔笑着,一字一句慢条斯理:“我会报巡防队,您还是回天牢里待着吧。”
厄龙:“……”刚出来又要回去吗?
“巡卫队上个月刚配了新装备,厄龙先生左右也是死不了的,刚好试试新刑具,我觉得我身体素质还扛得住几次吐血,我们就这样耗着,我看为了省事,你还是好好的待在牢里吧?”
“行。”厄龙咬了咬牙,从墙上跳下来拍拍手:“那好,我不翻墙,我走正门,大大方方走进去,你们还能拦客人不成?”
“能。”佐瑞尔微笑着说:“学院这个月,谢绝外人参观。”
“伊甸园军事学院还有这规矩?”
“新规矩,刚定的。”
“好,那我就在门口蹲着!”
“蹲着可以。”佐瑞尔想了想,非常贴心地补充:“别靠左边第三根柱子,松了,以您如今这么脆弱,别到时候又砸得境界跌落。”
厄龙:“……”他觉得越发烦躁了。
老灵晖这小天使真的疼的跟眼珠子似的,这老灵晖是把自己眼珠子拆下来变成一个小天使的吗?怎么看的这么紧呢?
……
就在僵持的当口,下课铃响了。
学生们从教学楼里涌出来,三三两两,吵吵闹闹,像放闸的鸭子。
厄龙的鼻子动了动。
那缕气息居然近了,就是从这群学生中间飘出来的,淡得几乎抓不住,可对他来说,比最烈的酒还冲。
三个月了,他翻遍寰宇一无所获,结果在这儿,在一个破军事学院的走廊上,它就这么晃晃悠悠地飘过来了。
厄龙的瞳孔缩成针尖,三颗头齐刷刷转向人流。
然后他看见了她,就是人群里那个光脚丫的小天使。
白翅膀收在背后,怀里抱着一本画册,正歪着头听旁边一只三尾小狐狸叽叽喳喳。
她走过来的方向,正好冲着校门口,这气息他可太熟了。
这就是时云峥的气息!
可时云峥是什么人物,整个寰宇谁不清楚?
那样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变成一个九岁的、光脚丫、走起路来啪嗒啪嗒像个傻帽的小豆丁?
而且上个月见这小天使的时候,这孩子还不是这个味儿。
一个月的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难不成是他的老朋友时云峥夺舍了这个小天使吗?好家伙,当着天使护卫队的面儿,就敢这么干吗?时云峥胆子真大呀……
厄龙的呼吸停了半拍。
“哎,那小孩。”厄龙忽然开口,叫住了路西弗:“过来一下。”
学生们齐刷刷看过来。
路西弗抬起头,看见佐瑞尔,又看见佐瑞尔旁边那个三头六臂的怪人。
她停下脚步,然后在全学院的注视下,抱着画册径直走了过去。
“路西弗!”繁星在后面急得跳脚,三条尾巴全炸了:“哎——你等等我!”
路西弗走到厄龙面前站定,仰起头。
三颗头居高临下地俯视她,她一点也不怕,甚至凭空多出了一股亲切感,有点想要调侃面前的这个怪人。
她把画册往胳膊底下一夹,伸出手,戳了戳厄龙左边那条胳膊,戳完又捏了捏。
“新的。”她说。
厄龙:“……啊?”
“这条是新的。”路西弗认真地说:“比原来那条,力气小一点。”
厄龙眯起了眼睛,猛地蹲下来,凑到路西弗面前,中间那颗头几乎贴到她鼻尖上:“哎!小孩!你怎么知道这条是新的?!”
路西弗被喷了一脸气,眨了眨眼:“不知道。”
“不知道?!”
“我猜的,先生。”
厄龙瞪着她,看起来凶巴巴的,似乎是故意的想把小孩吓哭。
可是路西弗就站在那里,没有哭,直直地看着他,甚至仰着头对他绽开了一个笑容。
厄龙愣了一下,也笑开了:“佐瑞尔,我不进去了。”
因为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哦?!”佐瑞尔挑眉。
“我就在门口蹲着。”厄龙说着,一屁股坐上大门左侧的台阶,三条胳膊一条撑下巴、一条搭膝盖、一条搭在扶手上,“蹲着不犯法吧?”
佐瑞尔看着他。
“不犯法。”
“行。”厄龙从怀里摸出一把不知打哪儿顺来的骨牌,往地上一摊,三颗头各看各的牌,虽然左边的头看不见,但它坚持要参与:“那我就在这儿打牌,你们该上课上课,该干嘛干嘛。”
他抬头看了一眼路西弗,小丫头还站在原地歪着头看他。
他冲她挤了挤眼:“小孩,你叫什么?”
“路西弗。”
“路西弗。”厄龙念了一遍,三颗头各念了一遍,声音叠在一起,嗡嗡的像诵经:“好名字,晨启之星,携光之人。”
路西弗歪了歪头。
怪了,眼前这怪人,怎么看怎么眼熟,像认识很多年的老熟人似的。
“你在这里蹲着干嘛?”她问。
“等人。”
“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