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
“哎!哎!那您忙,您忙!”班主任点头哈腰,临挂通讯又抢着补了一句,“帝君,孩子病好了随时回来!她的座位我一直留着,课我也给她留着!我亲自给孩子抄写笔记!您放心!您放心!放心!”
通讯被灵晖直接挂断。
班主任瘫在椅子上,半天,抹了把脸上的汗。
灵晖放下光屏,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小丫头。
她睡得还沉,眉头却微微皱着,像在做一个痛苦不堪的噩梦。
……
路西弗在主殿睡了一整天。
灵晖把她安置在自己寝殿的软榻上,没有挪回侧间。
榻上铺着云蚕丝被,又轻又暖,路西弗整个人陷在里面,翅膀铺开一半,一只胳膊搭在榻沿,脚丫从被角底下伸出来,指头还蜷了蜷。
灵晖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捏着一份文件。
“……”寝殿里很静。
侍立的天使换过一次茶,进来和出去都踮着脚,没敢出一点声音。
他偶尔翻一页文件,就会抬眼看一下榻上的路西弗。
灵晖想起了什么感觉有些烦躁,于是半天一页没看进去。
最后他把它合上,生气地搁在了一边。
……
傍晚,路西弗醒了。
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悄悄掐了一把自己的手背。
疼……
然后她才认出来,这是主殿的天花板,白色的圣光纹路。
她偏过头,看见灵晖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看着她。
“天父?”
“醒了?”
路西弗低头看了看自己,白色的软袍,是主殿才有的料子不是学院的校服。
她摸了摸袖子,又摸了摸被子才撑着坐起来,被子从肩上滑下去。
“我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晚。”
“我睡了多久?”
“一天。”
她路西弗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学院、飞船、有人抱着她,都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毛玻璃。
倒是那些梦清楚得很。
“天父。”
“嗯。”
“我做噩梦了,做了好多好多个。”她掰着手指:“梦里我一直在跑,有人追我,我打不过,一直在受伤,到处都是血。”
有一个名字,就在嘴边——时云峥。
路西弗张了张嘴,想问问天父认不认识这个人,最后还是又闭上了。
这已经不是路西弗第一次接触这个名字了,但她总觉得这个名字是不能同别人说的。
不知道为什么,她尤其不想让天父知道这个名字。
不光这个梦里出现那些人名,她一个都没提,路西弗只是絮絮叨叨地一直在强调自己的害怕。
灵晖没有接话,她也不需要他接话。
天父的沉默她从小听到大,跟别人的安慰一样管用,路西弗极其的信任且依赖天父。
她自己往下说:“可我睁开眼,看见主殿的天花板,那些梦就没那么吓人了。”
她抬起头:“天父,我是不是生大病了?”
“你只是有点累。”灵晖说,“休息几天就好了。”
“嗯!我相信天父!”路西弗点点头。
她确实相信,从小到大,天父说什么她都信,他说有点累那就只是有点累,因为天父是无所不能的。
只是这一次,信完之后,心里有个很小很小的声音,轻轻地问了一句:
真的只是累吗?梦里的那些,难道真的没发生过吗?那为什么那么的真实呢?真实得有些可怕……一幕又一幕,都仿佛路西弗亲历。
她把这个声音按下去了。
路西弗想,并不是我非得瞒着天父,天父应该是不爱听这些的。
“天父,我饿了。”
灵晖看了她两秒。
小丫头坐在榻上,白袍子歪的,头发乱的,脸还有点白,眼睛却已经亮了。
“厨房做了紫霄盏。”
路西弗眼睛“唰——”地一下亮了,掀开被子就往地上跳,光着脚就往门口跑。
跑出去两步,又急急地刹住回过头。
“天父,你不来吗?”
灵晖起身把文件搁下,走过去。
路西弗等不及,先攥住了他的两根手指,拽着他往外走。
光脚丫在地板上吧嗒吧嗒,他的步子不紧不慢,被她拽着一路没松开。
膳厅里,紫霄盏已经摆好了。
不止紫霄盏……碎岚糕、星涡酥、银陨团,四样点心整整齐齐排开。
路西弗爬上椅子,抓起一块紫霄盏就咬。
流心溢出来,沾到了嘴角上,路西弗眯起眼,两条小短腿在椅子底下晃。
“好吃。”她嘴里塞得满满的,含含糊糊:“唔唔唔,比学院的好次,天父,你斗不知道!学院的饭,究竟有多难此。”
她咽下紫霄盏,眼睛瞪圆了,两只手在空中比划:
“先说汤,那个汤!!!我的天父啊!!!是发绿光的!绿的!晚上去食堂都不用点灯,一人端一碗,灯光钱全省了,我头一回打饭,舀了一勺举起来!我的天父啊,光从碗底透到碗面上来了!我当场就站住了,我还以为食堂闹鬼。”
“喝了一口。”她深吸一口气,像是重新经历了一遍那个瞬间:“酸的……苦的……还有一股铁锈味……像有人把生锈的铁锅泡了三天三夜,连锅带水,直接端上来,我喝完之后,三天没敢靠近铁制品。”
灵晖端着茶水喝了一口没说话。
“再说饭!!”路西弗掰下一根手指:“粘稠的灰白的,一坨一坨趴在盘子里,我拿勺子去舀——它拉丝了。我的天父啊!!!你敢信吗?!饭拉!丝!了!”
“跟繁星有一回吃坏肚子吐的,一模一样,我端着盘子端了半天,死活没分清这是饭还是谁吐的,最后我去问打饭的阿姨,阿姨特别骄傲,跟我说:‘这是标准营养餐。’”
气急的小路西弗一拍桌子:
“标准?标准是哪颗星球的?那个星球的人是不是都靠吃呕吐物活着?他们星球上没有舌头这个东西吗?”
“菜就更离谱了,有道菜叫什么‘星际烩蔬’,我数了,里面一共三样:一块硬得能当砖头使的根茎,一坨烂得看不出原形的叶子,还有半根……半根……”
她压低声音:“不知道是哪个倒霉生物的触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