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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没有声音，可她读懂了他的口型。
“你今天手气不好。要不要再来一局？”
“你还有别的……可以押。”
狼族少年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最后一点光，碎在了那里。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江枫，你以为你还有的选吗？”
路西弗想冲过去阻止。
可是她的脚被钉在原地动不了，她只能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看着那个名字就在嘴边却怎么也喊不出来，看着那朵脏兮兮的小花从女孩头发上掉下来，落在泥水里。
然后，路西弗就醒了，她躺在主殿侧间的软榻上，被子裹在身上，汗把枕头浸湿了一小片。
她惊恐地睁大了双眼，看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那个男人的脸。
这种梦，路西弗做过许多次，可这一次无论是情节、名字、脸都格外清晰，清晰到她有点想吐，在梦里都快要压制不住对于此人的恨意。
清晰到她能记起他酒杯里晃动的光，记起他嘴唇开合的形状。
吃早膳的时候，她没怎么说话。
紫霄盏放在面前，她拿了一块，咬了两口就放下了。
碎岚糕端上来，小路西弗更是看都没看。
灵晖坐在对面，端着茶杯，看了她一眼皱眉，也没问。
米加站在旁边，也看了她一眼，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看了一眼帝君没说话。
路西弗从椅子上滑下来，光着脚走到窗边，趴在窗台上。
外面是圣光，是白得发亮的庭院，是伊甸园永远不变的安稳。
远处有天使列队飞过，羽翼整齐得像一把梳子。
可她心里闷闷的，像压着一块石头，从昨天花满月的事情来看，她的梦有可能是真的，梦中的人物可能是真实存在的。
可是路西弗觉得自己解决不掉这个问题，她趴了一会儿，转过身看着灵晖。
“天父。”
“嗯。”
“我昨天做了一个梦。”
灵晖放下了茶杯：“……”
“梦里有一个坏人。”路西弗自顾自地说着：“他害了好多人。”
米加的眼皮跳了一下。
“反正就是……就是……他很坏，非常坏。”路西弗说，“他长得也丑，非常丑。”
灵晖看着她沉默片刻，小丫头趴在窗台上，脚丫悬在窗沿外头，翅膀收着，黑发乱糟糟的，表情很平静。
可她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攥了一下。
“然后呢？”灵晖问。
“……”路西弗沉默了一会儿。
她的思绪其实也有些混乱，因为一个梦而杀掉一个人，是否正确？
这件事路西弗自己都说不清楚，她不知道为什么梦里的自己会对那个人有滔天的恨意，也不知道梦里其他两个人和自己是什么关系。
可是这恨意简直是融于骨血，每次想起来那张脸，每一次心跳的搏动，都恨不得将那人碾碎。
不重要了，不管他是谁，不管他在做什么，不管他出身在哪里，不重要了。
这个人——他得死。
“杀了他……可以吗？”路西弗的表情仍然天真懵懂，仿佛说了什么很轻松的话一样，像在问今天能不能继续吃糕点。
小路西弗就这样平静地说出了这样的话。
米加皱起眉：“为什么？”
路西弗歪了歪头，其实小天使真的不知道为什么要杀了这个人，这问题完全回答不出来。
只是恨那个人恨到骨头里，恨到一想起那张脸，胃就往上翻。
她想了想，坚定地给出理由说：
“他长得丑。”
米加张了张嘴。她本来想说什么。
比如“不能因为人长得丑就杀人”……比如“你到底做了什么梦”……比如“路西弗，你最近到底怎么了”。
可她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天父还没有说话。
而这边，灵晖笑了，笑容温暖且关切，像冰层底下透出来的一线光。
他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窗边，弯下腰牵起路西弗的手，宛如一个真正疼爱女儿的慈父。
他的手掌很大，把那只小手整个包住了，路西弗仰起头看他。
那双桃花眼里盛着满满的孺慕，干干净净，不掺一点杂质。
灵晖帝君牵着可爱的小天使，走到窗边弯下腰，替她把跑乱的领口理好。
动作自然得不像一位位高权重的帝君，像一个真正疼女儿的慈父。
他抬眼看向米加：“去跟柏克巴林家族说一声。”
天父的神情从容淡泊，像在吩咐一件顶小的小事，比如今天的茶凉了，换一壶。
“我不喜欢他们这个继承人。”他说：“让他们换一个。”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还是慢悠悠的：
“回来的时候，顺便把马修的头颅带回来——给我的路西弗看看，是不是真的长得很丑？”
米加站在原地，她的表情没有变化，心里却猛然一紧。
柏克巴林家族，千蜕星的土皇帝，伊甸园的老牌贵族。
经营矿星黑市几十年，手底下养着无数亡命徒，跟伊甸园内部半数的实权官员都有利益往来。动他们，等于动一整条扎根几十年的利益链。
牵一发，动全身。
可米加副统领什么都没说，天父怎么说就怎么做，天父自有打算。
她只是低头：“是。”
灵晖直起身，低头看着路西弗，小丫头仰着脸看他，眼睛亮亮的。
“现在开心了吗？”他问。
路西弗笑起来，眉眼弯弯，露出几颗小牙。
她把脸埋进他的掌心蹭了蹭，像一只终于被顺了毛的小兽。
“嗯！我最爱天父了！路西弗喜欢天父！喜欢！”
米加转身出了书房。
走到长廊上，她已经开始盘算措辞，比如怎么跟柏克巴林家“打招呼”，既能传达天父的意思，又不至于让那群老狐狸狗急跳墙。
……
结果当天下午，她就被叫回了书房。
她手里拿着柏克巴林家族的情报档案，米加翻开第一页，开始念。
灵晖坐在书案后面，一边听，一边批其他的文件。
柏克巴林家族……世袭贵族……封地三颗矿星……年贡是贵族里的中上水平……可实际收入，是年贡的十七倍，多出来的那些，全流进了黑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