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修站在桌边,扶着桌沿,脸色发白,几乎要尿了裤子。
“等等——!”他立马对着面前的天使下跪磕头,然后猛地抬头:“天父还是需要有人收拾残局的吧?我们家族每一个人都要死吗?我可以把一切都供出来!黑市、账册、名单,我非常了解这一切!我全……”
“噌——!”白光闪过。
他的头颅从脖子上滑下来,无声无息,掉进了面前那盘还没动过的烤乳鸽里。
“噗——!”血溅在洁白的桌布上,像一张被泼了红墨水的画。
家主的瞳孔里,映着最后一点烛光。
他张了张嘴,那句“我知道错了”没能出口。
“噌——!”白光再次亮起。
这一次,整间餐厅彻底安静了。
银器还在桌上闪闪发亮。
灵泉酿的酒顺着桌布往下滴……滴答……滴答……滴在跪满一地的侍从面前——侍从们跪在最外围,把头死死贴在地面上,抖得像风里的叶子,却没有一个敢抬头,没有一个敢跑。
为首的天使扫了他们一眼。
“与柏克巴林家无涉者,赦!”
六对羽翼掠过庄园上空,准备飞向矿星的方向,对付这种已经腐朽透了的家族,天使护卫队势不可挡。
那一夜,跪在主宅广场上的仆人们跪了很久,所有人都在瑟瑟发抖,不知道天父为何震怒,不知道未来的命运是什么样的。
久到膝盖麻了,腿僵了,后背被夜露打透了,甚至没有一个人敢先站起来。
白墙上的油画歪着。
画里那位初代家主骑着高头独角兽意气风发,俯视着他的庄园,俯视着一桌子还没凉透的菜……
……
第二支小队降落在矿星。
矿场警卫队一共三百人,接到警报集结完毕。
重盾、能量炮、禁制阵……三层防线,十分钟内布置妥当。
防线后面,几个矿场主管还在互相打气:
“怕什么,天塌了有高个的顶着,家主在伊甸园,甚至整个星际人脉通天,援军马上就到……”
白光落在防线正前方,三百人的防线没开火……因为开不了,这些高科技武器的主系统当然是由诺雅控制的。
能量炮的充能阵纹,从核心开始一层层熄灭,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挨个掐掉了火苗。
禁制阵的光罩闪了三下,灭了。
三百个矿工出身、刀口舔血的警卫,握着武器,谁也不敢先动。
有个年轻的警卫手抖得太厉害,能量枪走火了,一道光束打出去……打在半空,灭了,像一滴水泼进了深海。
为首的天使往前走了一步。
三百人露出惊恐的目光退了一步,又一步,又退一步。
天使护卫队的名声在外,试问谁在面对伊甸园天使护卫队的时候,能够不恐惧呢?第三步的时候,那道防线已经不成形状了。
前排的人挤着后排的人,后排的人踩着警戒线的残骸,三百人的队伍,正在被一个人,一步一步地压垮。
不知道是谁先扔的武器。
‘哐当’一声,然后是第二声、第十声、第一百声。
三百人跪了一地,直接投降,这还打什么打呀?投降也不过是再次被发卖而已,但是要是和天使护卫队动手的话,那就是纯找死了,一家老小都会被直接处死,天使护卫队才不管你是什么人,不管你是贵族,是平民,是准神,还是神明。
只要接了天父的命令,斩杀一切异端,一视同仁。
“与柏克巴林家无涉者,赦。”
白光掠过矿场,矿场深处,克扣口粮的账房、篡改轮岗名册的监工、替家属“办丧事”的打手,是一个没跑掉。
矿道里,有老矿工扒在栏杆后面,看着那些白翅膀消失在夜色里,看着矿场库里堆积如山的劣质营养膏被一整车一整车拖出来,直接浇上火油,烧掉。
火光映着他的脸。
劣质营养膏烧起来有一股甜腻的焦味……就是那个味道。
他的老伙计们吃了半辈子,最后咳着血死在矿道里的时候,吐出来的东西,也是这个味儿。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回矿道,把工帽摘下来,端端正正地,朝着白光消失的方向,鞠了一躬。
“感谢天父,赞美天父。愿天父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愿天父垂怜卑微之人,愿天父的恩典永世长存……吾等罪人叩首感谢天父垂怜,阿们。”
……
第三支小队去的地下黑市。
千蜕星地下三百米,一座不夜城,赌场、娼妓馆、奴隶栏……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警报传下去的时候,黑市的几位大佬正凑在一起开会,商讨对策。
“慌什么!”最大的那位一拍桌子。
“官兵围黑市,千蜕星历史上没有一百次也有八十次,哪次不是花钱消灾?这样,我出这个数……”
他比了个手势:“天使也是智慧生灵不是吗?难道天使们就不需要修炼资源?只要他们还是人就能谈。”
白光落进黑市的时候,他还在数钱。
然后他就看见了自己这辈子最后一幅画面:
整座不夜城的灯火,被一片白色从东到西,无声无息地盖了过去。
这场无声无息的灾难盖到哪里,哪里就彻底安静了下来。
赌桌上的骰子停了,奴隶栏里的哭喊停了,娼妓馆的琴声停在半音上……整条街的人,保持着原有的姿势,僵在原地。
大家第一秒的反应是惊恐。
奴隶栏里,那些脖子上挂着编号的奴隶,先看见的就是自己主子那张脸上瞬间没了血色。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救命啊救命啊!有没有神明听见我的祷告?救命啊!”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主子怕成那样,他们跟着怕,几百个奴隶挤在铁栏后面,抖成一片。
赌桌旁,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保持着抓筹码的姿势,指缝里的筹码簌簌往下掉。
他欠这家赌坊三条人命的钱,今晚本来是要被拖去“抵债”的。
娼妓馆的台阶上,几个被卖漂亮的姑娘和小子抓着门框,脸色惨白。
他们最怕官兵,每一次官兵来,都是新的皮条客换旧的,自古以来,便没有什么分别,为难的都是他们这些底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