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任环视一周,补充道:“不要小看睡眠,顶尖强者都懂得在睡眠中凝练能量,路西弗同学大比七连胜,靠的就是这种无时无刻不在修行的自律。”
全班在老师的胡说八道中肃然起敬。
前排一个学生小声问:“老师,那我们……要不要也睡?”
“你先得了学院大比第一再说。”
“学院的大比第一很难吗?好多人都得过,也没见班主任这么殷勤过。”
“你就看吧,这小天使的背景绝对不一般。”
路西弗在梦里闻到了星涡酥的味道,睡梦中的小天使咂了咂嘴,翻了个身。
班主任立刻抬手,对全班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然后亲自走下讲台,把窗帘拉上一半,挡住照在她脸上的太阳。
回来的时候,顺手把邻座学生手里的风扇转了个方向,别让风直吹她。
那个学生捧着光脑,含泪记下了这一幕发了帖子:《关于我导师给大比第一小天使拉窗帘这件事》。
中午,她果然吃到了星涡酥。
不止星涡酥,班主任自掏腰包,端着餐盘亲自送到她面前,上面除了一份星涡酥,还多了一碟银陨团。
“奖励路西弗同学,大比以来的优异表现。”班主任笑容慈祥。
路西弗看着那碟银陨团,歪了歪头。
“老师,我没考第一。”
“你考了。”班主任说,“大比第一也是第一。”
“这件事不是已经过去很久了吗?”
“怎么会过去很久了呢?这也就是上次的大比呀!”班主任斩钉截铁:“咱们伊甸园军事学院,三百年来就出了你这么一位七连胜。这是什么?这是里程碑,是图腾,是院史要单独开一页的存在。来,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旁边路过的学生听见“院史单独开一页”,当场倒吸一口凉气,看路西弗的眼神像在看一座会走路的丰碑。
路西弗低头看了一眼银陨团,白白胖胖的团子,表面撒着银色碎屑,像落了一层星尘。
她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甜的,糯的,馅儿是桂花蜜,她吃得很开心。
班主任站在旁边,欣慰得直点头,回头就给自家导师发了条讯息:【老师,我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就是当年争着当她的班主任,而且攀上了伊甸园的关系线。】
回复秒回:【滚,瞧你那没出息的样。】
下午训练场。
路西弗练了一会儿剑。
一剑劈开训练木桩的时候,全场安静了一秒,随即掌声雷动。
隔壁练枪的几个学生干脆不练了,围过来观摩,有人递水,有人递毛巾,还有个高年级学长激动得语无伦次:“路、路西弗同学,能给我签个名吗?签在枪上,我回家供起来!”
“签在枪上怎么练枪?”路西弗接过水喝了一口。
“不练了!”学长当场宣布,“这杆枪从此只供不练!”
路西弗:“……”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好像怪怪的。
她把水瓶还回去,看见繁星蹲在角落啃尾巴。
她把剑一收,跑过去蹲在他旁边。
“你在干嘛?”
“啃尾巴。”繁星说,尾巴尖上还留着牙印。
“为什么啃尾巴?”
“发呆啊。”
路西弗想了想,把自己的翅膀伸出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你别啃了。”她一本正经,“陪我打。”
“打什么?”
“打滚。”
繁星愣了两秒,然后反应过来了,耳朵唰地竖起来:“好!”
还有这好事?这不是奖励他吗?
两个人在训练场角落的软垫上滚成一团,路西弗从这头滚到那头,繁星六条尾巴铺在地上当拖把,追着她滚。
路西弗滚到一半撞上旁边围观的同学,同学们本来在围观路西弗练剑,现在围成一圈看两个小豆丁打滚,笑得前仰后合。
有人掏出光脑,偷偷拍了一张。
照片里,路西弗四仰八叉躺在软垫上,头发散了一地,光脚丫翘在半空。
繁星趴在她旁边,六条尾巴把她围了一圈,自己笑得耳朵尖通红,尾巴尖还得意地翘着。
那张照片,当天晚上就上了学院论坛热帖,标题:《大比冠军的日常,就这?》
照片底下跟了五千楼。
“好可爱,我的心化了。”
“我也想跟路西弗打滚,我现在就去训练场躺着,谁把我滚到她面前?”
“楼上想多了,没看见繁星那六条尾巴吗?围得密不透风,青丘狐狸的占有欲很强的,懂不懂?”
“大比冠军的日常就这?我也要当大比冠军!”
“你先把一千个俯卧撑做完再说。”
“重点是那碟银陨团,班主任亲自端过去的,我入学三年没吃过班主任一口饭。”
“楼上的,你七连胜了吗?”
“跟大比第一和七连胜根本就没有关系好吧?冠军常有,但是能得到老师这么巴结的学生,真的不多,我觉得这个小天使背景通天啊。”
……
路西弗不知道这些。
她正在宿舍,趴在床上画小狐狸,繁星在旁边啃星涡酥,啃完一块,又拿一块。
“繁星。”
“嗯?”耳朵抖了一下。
“你说,人为什么要吃好吃的?”
繁星想了想:“因为好吃?”
“废话。”路西弗翻了个身,仰面躺着,光脚丫翘在床沿上,一翘一翘:“我是说,那些难吃的饭,为什么也有人吃?明知道不好吃还要吃,为什么?”
繁星把最后一块星涡酥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因为饿了?”
路西弗没说话,她盯着天花板出了一会儿神。
繁星偷偷看她,看她翘着的脚丫,看她鼓起来的腮帮,看她被灯光照得毛茸茸的头发。
他身后的六条尾巴不受控制地探过去,最上面那条小心翼翼地、轻轻地碰了碰她的脚踝。
路西弗一巴掌拍上去。
“你的尾巴碰瓷。”
“它自己动的!”繁星耳朵通红,手忙脚乱把尾巴捞回来。
捞回来一条,另外五条又不听话地翘了过去。
“繁星,你的尾巴比你有出息。”
“……”
路西弗从床上跳下来,跑到他面前,伸手从他手里抢走最后半块星涡酥。
“哎——那是我的——”
“我的了!”路西弗塞进嘴里,嚼了两口,腮帮子鼓鼓的冲他笑:“你再去拿一块。”
繁星看着她,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你吃你吃,都给你。”
路西弗嘿嘿笑。
她跑回床上,把被子拉过来裹住自己,只露出一个脑袋,然后闭上眼。
她不想那些。
不想天父,不想济世音,不想断头台,不想那颗头。
她只想明天早上吃什么。她只想星涡酥明天还有没有。
她只想当路西弗。
一个很简单的路西弗。
一个吃好吃的路西弗。
一个跟繁星打滚玩闹的路西弗。
门外,繁星又去食堂拿了两块星涡酥,回来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
他从门缝里往里看,看见路西弗裹着被子睡着了,嘴角还挂着一点糖渣。
繁星的六条尾巴同时软了下来。
他小心翼翼地把星涡酥放在门口,想了想又写了一张纸条,压在碟子下面。
纸条上写着:明天早上热一热再吃,凉的不好吃。
然后他转身回隔壁,尾巴在身后翘着,一摇一摇的。
然后整条狐撞在了门框上,他揉着脑袋,耳朵贴在头顶上,灰溜溜地走了。
走两步又忍不住回头,从门缝里再看了一眼。
就一眼,他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