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蓓尔垂眸,轻声开口,字字沉稳有力。
“兄长,你的王位,今日由我继承;你未偿的债,从今往后,由我一力承担。”
“那些流离在外、四散逃亡的族人,我会逐一寻回,护他们安稳归乡。”
“你这一生没能走完的路、没能做完的事,全部交由我,尽数了结。”
……
三日后,精灵王薨。
整艘战舰挂满白幔,一片素白,五艘运输舰尽数熄灯,漆黑一片,整片星域死寂沉沉。
唯独存放母树的舱室里,还亮着一点幽幽长明的绿光。
“铛——”
九声丧钟缓缓响起。
一声比一声沉重,沉沉砸在每一个光明精灵族人的心底。
出殡这天,长长的送葬队伍缓缓穿行在主舰走廊。
队伍最前方,站着四位王室族人。
凯尔双手捧着王冠,眼眶红肿,眼睛几乎肿成一条细缝。
塞西尔握着王权权杖,整张脸紧绷着,一言不发。
奥兰抱着先王的铠甲,一路走,一路不停掉泪。
扶棺开路的,是曼波斯尔特,神乌少主一身黑衣肃穆,亲自抬手抬着精灵王的棺椁,一步步稳步前行。
起义军所有高级军官尽数到场,分列走廊两侧,全员按胸垂首,肃穆送行。
身后无数精灵族人跪倒一片,哭声震天。
队伍末尾,几名舰队副统领悄悄对视一眼,心里全都门清。
曼波斯尔特这一出,就是摆明了告诉全舰队所有人:
神乌少主承认光明精灵是起义军的盟友,有起义军护着。
谁要是还敢打主意,想把精灵族人赶下船、当成累赘,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胆子跟首领作对!
棺椁缓缓送入灵堂。
第一声丧钟,轰然敲响。
“铛——”
第二声钟鸣还没来得及落下。
主舰通讯频道里,突然炸出瞭望塔急促的喊声,语调彻底变了调,满是慌张。
“报告!舰桥外发现伊甸园使船!”
“对方悬挂白旗!说是听闻精灵王薨逝,特地赶来吊唁!”
走廊白幡飘摇,素白肃穆。
曼波斯尔特缓缓抬头,抬眼望向舷窗外漆黑的星域。
原本平静的眼神,瞬间一点点冷了下来。
丧钟未绝,哀乐未停。
这群高高在上的天堂使者,偏偏选在这个时候,登门“吊唁”。
使船靠港那天,全舰的人全都挤到了舷窗边。
伊甸园的舰船通体雪白,船脊两侧敛着六对圣洁光翼,稳稳驶入舰队泊位。
白船身、白幡旗,连船头悬挂的祈福灯笼都是惨白的。
明明是吊唁的舰船,却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压迫感,比作战的战舰还要刺眼扎眼。
米加踏入灵堂时,四位王室成员尽数在场。
她规规矩矩对着灵位三鞠躬,礼数滴水不漏,脸上却无半分悲悯,只剩一片冰冷的漠然。
行礼结束,她没有退至一旁,反而转身直面所有族人。
“此次前来,除吊唁精灵先王,天父另有口谕。”
话音落下,喧闹的灵堂瞬间死寂,所有人屏息凝神。
“光明精灵王薨逝,伊甸园深感惋惜。”
米加目光冷冷扫过全场,声音平直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天父念及精灵一族世代戍边、常年纳贡,特开特例、法外施恩!”
“只要光明精灵一族交出生命母树,交由伊甸园供养看护,所有残存族人即刻受天堂册封,归入伊甸园庇护范围!过往恩怨一笔勾销,全族待遇悉数从优。”
她微微抬眼,抛下最诛心的最后通牒:
“这是伊甸园唯一的恩典!错过今日,再无重来的机会。”
“……”米加轻飘飘一句话,满室死寂。
庇护…册封…既往不咎……
字字皆是蜜糖,剥开内里,全是淬毒利刃。
凯尔当场暴怒,压抑多日的悲愤彻底爆发,红着眼嘶吼出声:
“恩典?!屠戮我们数千万族人,踏碎我们世代安居的母星,把我们逼得无家可归、颠沛流离!如今赶尽杀绝之后,轻飘飘一句恩典,就想抹平所有血海深仇?!简直可笑至极!”
“够了!凯尔!你是疯了不成?敢对米加副统领这样说话?”
塞西尔猛地拽住激动的他,脸色惨白如纸,指尖都在颤抖,却强行压下悲愤,语气急促又绝望:“你能不能现实一点!有天界册封,我们就能落地安居,能拥有自己的栖息地!不用永远困在冰冷的战舰里,一辈子做寄人篱下的难民!”
“这根本不是庇护!是囚禁!是把我们圈起来当傀儡附庸!”凯尔挣脱开她的手,胸膛剧烈起伏。
“那又如何?!”塞西尔彻底绷不住了,陡然拔高音量,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崩溃的哭腔:“圈养至少能活!硬刚到底,我们全族只会彻底覆灭!你告诉我!舰队的资源还能撑多久?三个月?半年?一旦母树能量耗尽,舰船大修无以为继,数万族人全部都得死!你要光明精灵一族所有人陪着你的骨气一起陪葬吗?!”
凯尔被她字字诛心的话怼得连连后退,脸色青白交加,满腔愤怒堵在喉咙,根本无从辩驳。
角落的二王子艾德文久久沉默,脸色沉得吓人。
他执掌全族物资账务,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们早已山穷水尽,没有半点退路。
良久,他沙哑着开口,字字沉重:
“塞西尔说得没错,我们的能量储备,根本撑不过下次舰船大修,这不是骨气的问题,是数万族人的生死存亡。”
凯尔满眼难以置信:“艾德文,连你也选择妥协退让?”
“我只是不想看着数万无辜族人,活活饿死、冻死在星海之中。”艾德文别过头,不忍直视满目疮痍的族群现状。
奥兰站在两人中间,左右为难,看着争执反目的族人,急得眼圈通红,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队伍后方,几名异族副统领悄然对视,眼底藏满讥讽的笑意。
太好了,精灵王族彻底内部分裂、争执反目。
不用他们动手驱逐,这群难民自己就会分崩离析,不攻自破,这可是一块肥肉,他们自然可以从中得利。
灵堂最角落,伊莎蓓尔静静靠着门柱站着,自始至终沉默旁观。